张方躬身应诺,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转头看向曹演时,眼神却阴鸷无比:“公子何必多虑?这不过是一群穷困潦倒的流民,手中能有什么像样的兵器?即便有,在虎豹骑的铁蹄下也是蝼蚁。
况且,小人就在这大军之中,命都攥在将军手里,岂敢行骗?”
这番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曹演脸上。
曹纯脸色骤沉,眼中寒光一闪:“江夏那点残兵败将,不过三千之数。
在本王眼中,不过是待宰羔羊。
再敢妄言退缩,军法从事,斩首示众!”
大旗猎猎作响,曹纯一挥马鞭,宛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入山谷深处。
“随我进谷!”
……
与此同时,另一处静谧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提及“脱裤”
二字,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关银屏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少年,目光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无奈。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清冷而疏离:“四弟,《诗经》有云:‘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你我虽为姐弟,但终究男女有别。
此后言语行事,务必谨守分寸,莫要再如此口无遮拦。”
关麟愣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咀嚼着那句晦涩的古文。
男子生于床上,享尽荣华;女子生于地下,伴以陶瓦。
这不仅是性别的天堑,更是命运的鸿沟。
关麟脑海中迅速闪过古籍中关于性别仪轨的记载,心头猛地一跳。
原来三姐是在意这个?
此前他始终将这位大姐视作能同生共死的铁血兄弟,从未想过她心底也藏着一份细腻的女儿情态。
此刻回想,自己之前的粗疏实在有些唐突。
但惊讶归惊讶,话头既然已经挑明,关麟眼珠一转,借着这个话题顺势而为。
他故作恍然大悟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三姐既如此说,那弟方才有一事,更是做错了。”
关银屏横了他一眼,心底暗骂:你做的错事还少吗?偏偏挑这种时候。
见姐姐吃瘪,关麟却并不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继续道:“若论男女大防,上次送你的那款……带翼棉垫,弟弟也是送错了。”
话音未落,关银屏只觉天灵盖一阵发麻,整个人如遭雷击,险些当场崩溃。
怎么扯到那东西上了?
她本还想着寻个由头,再向这没良心的四弟讨要几件备用的。
毕竟那种极致的舒适感一旦体验过,便再也无法忍受寻常物件的粗糙。
然而,关麟根本不给机会,一边咂嘴叹息,一边摇头晃脑地引经据典:“《礼记》有云,生男设弧于门左,生女设帨于门右。
三日之后,男射女否,此乃天地之序,男女之别。”
他摊开双手,满脸遗憾与无奈:“三姐说得对,男女确实有别。
既然如此,日后弟定当谨守分寸,只是可惜……以后怕是没办法再替三姐‘防侧漏’了!唉,真是造化弄人!”
这一番看似惋惜实则堵死的言论,直接掐断了关银屏所有的念想。
她悔啊!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多嘴提什么“男女有别”
,更不该让这滑头的四弟抓住把柄,以此作为教育自己的筹码。
这下完了。
以前尚还能含糊其辞,如今被这般当众点破,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开口索要?
正当关银屏羞愤欲死、准备找个地缝钻进去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爽朗至极的女声,打破了室内的僵持氛围。
“侧漏?什么侧漏?”
“漏哪儿了?”
只见一个身披长发、身着红色紧身劲装的女子大步跨入屋内。
她浑身散发着干练飒爽的巾帼之气,进门时正巧听见屋内提及“侧漏”
二字,以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根本顾不上多想,张口便问。
待看清屋内的情形,尤其是看到面色尴尬的关银屏时,那女子脸上的疑惑瞬间转化为灿烂的笑意。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银屏姐!”
她几步上前,眼中战意满满,“今 ** 可别想跑,必须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一决高下!”
关麟盯着凭空出现的佳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女人熟稔得让人心惊,仿佛把他当成了自家后院随手可摘的果子,半分生分之意也无。
一旁的关银屏却先一步惊叫出声:“星彩?你怎会在此?”
……
与此同时,山谷深处水天一色。
曹纯勒马驻足,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头豪气顿生。
他扬鞭遥指,朗声道:“好一处风水宝地!”
张方躬身赔笑,眼底却是一片鄙夷:“将军神武,有此等利器相助,虎豹骑日后定当如虎添翼,横扫六合!”
“哈哈哈!”
曹纯抚掌大笑,“就爱听你这话!你是个识趣的人。”
旁侧的曹演忽然眯起眼,指着江面低呼:“父亲,有船!”
雾气中,数艘大船正破开浪涌,缓缓逼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纯眉头微蹙,目光投向张方。
后者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笑意:“为防止走漏风声,谷内只留了些许样品。
主力军械皆在船上。
方才我已递过暗号,他们认出了我的标记,此刻便靠岸卸货。
待货物上岸,诸位即刻撤离,神不知鬼不觉。”
这番解释滴水不漏,瞬间打消了曹纯最后的疑虑。
他笑得愈发灿烂,看向张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切:“张无忌啊张无忌,本将军真是越看越顺眼。
不如随我回营,做个参军如何?”
“属下求之不得!”
张方满脸激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恩赐。
他一边挥手示意,一边策马迎向那越来越近的火轮船队。
波涛汹涌间,船影渐近。
曹纯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仿佛那些精良装备已落入囊中。
唯有曹演心中隐隐不安,那股莫名的紧张感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突然,曹演瞳孔骤缩。
透过层层水汽,他清晰地看见船舷之上,寒光闪烁——那是刀锋折射出的冷冽日光。
“不对!是战船!”
曹演嘶声厉喝。
曹纯脸色骤变,猛然醒悟:那张方招手并非为了卸货,而是引他入瓮!
“放箭!快放箭!”
弓弦崩响,利箭撕裂空气。
“噗”
的一声闷响,张方肩部中箭,鲜血飞溅。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拍马狂奔。
“哒哒哒!”
马蹄踏碎平静的水面,发出急促而绝望的声响。
“嗖嗖嗖!”
身后的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而来。
生死一瞬,张方猛打缰绳,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跃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顺风疾驰而来的战船已抵岸边。
甲板上,早已架好的床弩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对岸。
关索立于船头,目光冰冷地扫过水中挣扎的身影,随即抬手指向曹纯大军,怒吼道:
“掩护!”
“射!”
话音未落,数百支弩箭同时释放,爆鸣声震耳欲聋。
箭雨如暴雨梨花般倾泻而下,顷刻间,前方的虎豹骑惨叫连连,成片倒下。
湖心骤起波澜,几名水手如飞鱼般跃入水中,拼命将昏迷的张方拖上岸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死寂被撕裂。
“轰——!”
沉闷的巨响自四面山谷同时炸开,仿佛大地在咆哮。
关平伫立于险峻山巅,早已埋伏多时的关家军如潮水般涌出石缝与灌木,瞬间遮蔽了天日。
万箭齐发,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带着死亡的寒意居高临下地倾泻而下。
“咴咴——!”
虎豹骑的战马受惊狂躁,马蹄在泥泞中凌乱践踏,原本严整的曹军阵型瞬间陷入混乱。
曹演脸色惨白,嘶声力竭地喊道:“父亲!中计了!快撤!”
然而,曹纯双目赤红,理智已被愤怒吞噬。
他指着两侧幽深的峡谷怒吼:“现在退?你爹我还有脸回营?虎豹骑的名头岂能沦为笑柄!绝不许退!”
他挥剑狂指,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变得扭曲:“他们不过几千人,给我冲!碾碎他们!把这群鼠辈全部碾碎!”
曹演心急如焚,苦苦哀求:“爹,不能再攻了!前临深渊,后靠绝壁,上方箭如雨下,更有弩机待命,这地形根本是死局啊!”
“再言退缩者,斩!”
曹纯举剑欲砍,眼中满是决绝的疯狂。
事实上,此时无论他是强攻还是撤退,结局都已注定。
无数支利矢贯穿空气,伴随着巨石滚落的轰鸣,关兴指挥的偏厢车阵已悄然封堵住曹军最后的退路。
当那些高大的木板连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墙时,落日谷彻底变成了一座封闭的囚笼。
车阵之上,关兴身披重甲,透过射击孔冷冷俯视着下方陷入绝境的五千精锐虎豹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曹演勒住缰绳,绝望地望向身后:“父亲,退路……断了!”
几次冲锋无果后,曹纯终于意识到,这落日谷的山峦与湖水,已化作横亘在他与败亡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