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象未必是 ** 。”
诸葛瑾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伯言切勿小觑此人。
关羽神武,马良治国,看似完美,实则他们太过‘正派’。
越是光明磊落之人,往往越畏惧阴毒诡计。”
他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某种本质:“而这关麟,胆大妄为,行事乖张,周身带着一股浓郁的‘邪气’。
这股邪气不仅未让他堕落,反而与洪七公身上的特质相辅相成。
正因如此,这股‘邪’意像是一道屏障,驱散了关羽、马良周遭可能存在的污秽与算计,令这对父兄百毒不侵,难以从正面攻破。”
——嘶!
陆逊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诸葛瑾所言,彻底颠覆了他此前的认知。
原来所谓的“不孝”
与“乖张”
,竟是保护家族的一种手段?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酒杯被捏得咯咯作响,胸中激荡难平。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对着诸葛瑾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点拨!”
陆逊声音沉稳,透出一股决然,“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吴侯重托,亦不负前辈指路之恩。”
江陵郊野,幽谷深处。
自刘景升撒手人寰,荆州大地便陷入了三家逐鹿的血雨腥风。
昔日避祸而来的流民,大半葬身刀斧之下,致使这原本富庶之地如今人烟稀薄,不少山谷常年荒废,唯有野草疯长,野花自开。
关麟独行于此,脚下是潺潺溪涧,四周静谧得仿佛时间停滞。
然而,在这死寂的山坳里,却透出一股诡异的生机。
几处田垄间,十几个身着布衣的少年正埋头劳作。
他们看似稚气未脱,动作却行云流水,挥锄、引渠,配合默契得不像寻常农家子弟,倒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兵。
一块顽石被撬开,清澈的泉水喷涌而出。
关麟目光微凝,透过水雾,瞥见石缝间藏着一抹墨绿。
他俯身探手,指尖触碰到粗糙龟壳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一只个头不小的老龟,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透着几分灵韵。
自然不是留着当宠物供着。
关麟随手将乌龟递给身旁一名正在挥汗的少年儒生,语气轻快:“今晚给那老头子加个菜。
记住,必须用鸡肉同炖,火候要足,三个时辰不能断。
阴虚火旺引起的虚热,这汤最是有疗效。”
在他嘴里,“老头子”
三个字似乎成了某种专属代称,用得格外顺口。
那少年儒生并未因这略显随意的指派而恼怒,反而神色恭敬,双手捧过乌龟,转身朝农庄方向快步走去。
这一方天地,伙房、田亩、居所错落有致,俨然一座与世隔绝的桃源秘境。
正当关麟准备迈步时,一阵驴蹄踏石之声由远及近。
高处石阶之上,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小崽子,总算舍得露面了?”
关麟抬头望去。
只见高耸的石阶尽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骑在一头瘦驴背上。
老者身着兽皮大氅,腰间悬着一壶浊酒,姿态慵懒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傲气。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
关麟率先打破沉默,指着那头驴笑道:“老黄,你这把年纪还骑驴爬坡?怎么,是把驴当成山羊养了?”
被唤作老黄的长者闻言,捋了捋山羊胡,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骄傲并存的神色:
“没大没小。
跟你说过多少次,当年那刘皇叔见了我,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前辈。
真要按辈分算,你小子得管我叫翁翁。”
这老头,果然又开始倚老卖老。
关麟懒得与他纠缠这些虚礼,大手一挥,神色骤然严肃:
“少扯那些没用的。
钱,我已经搞到了一批。
咱们的计划,是不是可以启动了?”
骑驴的老者身披皮衣,看似落魄,实则来头极大。
此人正是关麟口中那位“老黄”
,江湖人称沔南名士——黄承彦。
若论三国荆州的名士圈层,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名字,往往是水镜先生司马徽。
然而在天真烂漫的世人眼里,司马徽虽清高,真要跟庞德公、黄承彦这两位比肩,还得稍逊半筹。
先看那隐居鹿门山的庞德公。
此人在荆襄大地威望极高,连“卧龙”
、“凤雏”
这等惊世头衔,皆出自他口。
他的族侄庞统助刘备定鼎益州,儿子庞山民娶了诸葛家二 ** ,另一位族弟庞林更是身居荆州治中从事的高位。
庞家一门显赫,足以傲视群雄。
再看眼前这位黄承彦。
若是单论家族势力,黄家确实排不进荆州顶级豪族“庞马向习”
的行列。
但黄承彦手里握着一张王牌:他是蔡讽的女婿。
蔡讽是谁?那是荆州实际掌控者刘表的小舅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蔡家一子二女,那个儿子就是后来搅动风云的蔡瑁;而那两位女儿,一个嫁给了刘表,另一个,便是黄承彦。
这一算亲缘,黄承彦与当朝大司马刘表,竟还是正儿八经的连襟。
按理说,这般通天的人脉,早该在庙堂之上呼风唤雨。
毕竟随着诸葛亮出山辅佐刘备,占据荆益两州,黄承彦这层“岳父”
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可偏偏,黄老头是个异类。
他厌恶权谋算计,更看不上那些阿谀奉承的庸人。
在他眼里,满朝文武多是朽木,唯有奇门遁甲的玄妙、百工匠艺的精巧,才值得他倾注心血。
刘备父子曾几度三顾茅庐般请他出山,皆被拒之门外。
如今岁月不饶人,当年云游四海的劲头过去了,独生爱女又远在异地,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老者,心底悄然滋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他太渴望交流,却又极度挑剔。
他不想和愚夫蠢货浪费口舌,只想找个既懂行又有情趣的知音。
于是,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不如招个徒弟吧。
条件是苛刻的。
不仅要天资聪颖,更要灵魂有趣。
只要你能陪他聊聊天,探讨些机关术数,解解这份暮年的清冷,他便愿意将那身压箱底的奇门百工之术倾囊相授。
可惜,求学者如过江之鲫,却难觅知音。
直到半年前,关麟这个魂穿而来的怪胎出现。
那时关麟刚穿越过来,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某天闲逛至荆州城北的得胜桥。
这座木制拱桥横跨河流,直通长湖,因赤壁之战后曹军败退、刘孙联军凯旋而得名。
也就是在那座桥上,关麟撞见了正骑着毛驴、一脸落寞的黄承彦。
两人的命运轨迹,由此交汇。
赤壁烽火燃尽,江陵城的喧嚣却未减半分。
旧时的战场如今已化作最喧闹的市井地界。
酒肆茶棚鳞次栉比,说书人的醒木一拍,便是金戈铁马、英雄豪气,引得满座哗然。
这里是情报汇聚的漩涡,也是关麟快速摸清当下局势的最佳窗口。
然而,在这熙攘的人群中,有一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桥头之上,常年盘踞着一个怪诞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身形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拐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修边幅的邋遢劲儿。
更令人费解的是,这位老者竟是赤足而坐,而在桥下浅滩的乱石间,赫然摆放着一双破损不堪的草鞋。
那鞋子孤零零地躺在那儿,仿佛刚从这老者的脚上脱落下来一般。
起初,关麟只当这是哪位老人不慎失足,或是遗落之物,并未多加理会。
但随着日子推移,他在茶摊驻足的次数越多,越是察觉出其中的蹊跷。
这老头每日雷打不动地守在此处。
有趣的是,过往的年轻儒生们似乎对他有着某种莫名的默契。
有人上前替他拾起那双破鞋,恭敬地捧到他面前;而老头则一脸倨傲,慢条斯理地将脚伸进去。
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性子急的儒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但也有温良恭俭者,甘愿受此折辱,只为博得对方一个笑脸。
关麟坐在不远处,一边品茶,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幕。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荒谬感。
看着那老头非但不领情,反而在穿好鞋后连连摇头,嘴里嘟囔着“不合脚”
,随后竟将那双沾了泥土的草鞋再次狠狠甩回桥下浅滩,关麟忍不住暗自咋舌。
这老头,是个有趣的人物。
久而久之,关麟心里也生出几分揣测:莫非这看似疯癫的行径,实则是某位隐世高人在磨砺心性?他在等待那个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具备极致耐心与谦逊品德的天之骄子?
若是真有这么一人,历经千锤百炼,说不定就能换来一部绝世兵法或武功秘籍。
想到此处,关麟心中不禁有些羡慕。
但他随即冷笑一声,撇了撇嘴。
捡鞋这种屈辱之事,轮不到他。
身为两世为人之人,他的脊梁骨即便弯不下,也绝不会为了所谓的机缘去给人提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