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兴垂首,声音颤抖却坚定,“孩儿愿加倍苦练!”

    “加倍……苦练?”

    一旁的关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也太扯了?

    众人的关注点是不是完全跑偏了?面对群狼围攻,这种局面下谈什么“超级加倍”

    ?实力不够,练得再多也是送死。

    真正的问题难道不是关兴对局势判断失误,以及缺乏防备之心,导致后背受敌吗?

    呵。

    关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老爹关羽的思维逻辑已经彻底歪曲,连带着把二哥关兴也带沟里去了。

    因为距离尚近,关麟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并未逃过关羽敏锐的双目。

    “云旗。”

    关羽的声音带着几分压迫感,“为父方才所言,你似有不同看法?”

    “并无异议。”

    关麟随意地摆了摆手,神情洒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然而,这一举动却让关羽愣了一瞬。

    ——没有异议?

    翻译一下,这就是最大的异议。

    这小子分明是在质疑我的教育理念!

    逆子!关羽心中暗骂一声,压下心头的怒意,转而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问道:“云旗此前自称在江陵被称为‘九牧王’,此名何解?”

    “咳……”

    关麟轻咳一声,顺势挺直腰板,一脸谦逊却难掩傲气:“不过是百姓谬赞罢了,不足挂齿。

    所谓‘九牧王’,意指若有九头蛮牛齐聚,孩儿亦能从容应对。

    手起刀落,便能取它们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然后炖牛肉吃?』

    关羽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悦。

    虽说是夸张修辞,但不得不承认,驯服或击杀力大无穷的蛮牛绝非易事。

    想当年,虎痴许褚便是凭借单手拽住牛尾,强行将牛拖行百余步回城,这才一战成名,威震淮汝。

    拿这个来炫耀武力,未免有些班门弄斧了。

    “九牧王?你是说九头牛?”

    云旗这信口开河的能耐,真是让关羽再次见识到了什么叫胆大包天。

    这位武圣面色如古井无波,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调平缓得听不出喜怒:“吾儿好手段。

    既然连荆州‘九牧王’都敢称,想必那九头蛮牛在你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

    既如此,应对十匹饿狼,应当也是易如反掌吧?”

    特意将原定的七匹狼夸大到十匹,关羽心中自有计较。

    这逆子平日里太过张扬,今日便要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问,狠狠压一压他的傲气。

    毕竟在他眼中,关麟手无缚鸡之力,不懂武技,凭什么敢在荆州这般呼风唤雨?

    然而,预想中的畏缩与讨饶并未出现。

    面对父亲略带刁难的试探,关麟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反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直视关羽,声音清越而坚定:“区区十匹狼,怎够父亲塞牙缝?您麾下究竟还有多少‘狼群’,尽管全部派上!孩儿一人,照单全收!”

    此言一出,帐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马良手中的羽扇僵在半空,周仓更是惊得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一旁的关平、关兴兄弟俩瞪大了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就连一直紧握双拳、冷汗浸透后背的关银屏,此刻也愣住了。

    四弟……疯了吗?

    即便有诸葛连弩在手,面对七匹凶悍的战狼已是险象环生,如今要独自面对数十头恶兽围攻,这简直是送死!

    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儿子,沉默良久。

    十息,二十息。

    帐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终于,关羽缓缓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玩味:“好!既然吾儿有此魄力,为父岂能扫兴?周将军,清点一下,还有多少匹狼?”

    周仓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因震惊而一时失语。

    直到撞上关羽那道冷冽如刀的目光,他才浑身一颤,脱口而出:“三……三十三匹!”

    “三十三匹战狼,吾儿欲以一己之力抗衡?”

    关羽霍然起身,长髯飞舞,眼中精光爆射:“好胆魄!今日,为父便在这帅帐之中,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骇然失色。

    ……

    与此同时,荆南大地。

    长江之水滔滔东去,一支庞大的江东水军正沿着湘江逆流而上,剑指长沙郡。

    巍峨的艨艟战舰首尾相连,遮天蔽日。

    船头巨大的“孙”

    字战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肆无忌惮地宣示着这支军队带来的压迫感。

    陆地上,马蹄声碎。

    一队队疾驰的骑兵扬起漫天尘土,沿着官道疯狂逼近长沙城。

    长沙郡衙署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幅巨大的地形图悬挂在正堂 ** ,两位身影伫立图前,眉头紧锁如川字。

    前太守刘磐,后太守廖立,二人目光死死锁定在地图上的湘江流域,脸色阴沉如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东大军来得太突然,太迅猛。

    如今的长沙郡,兵力空虚,留守将士寥寥无几。

    但比兵力悬殊更致命的,是那股正在蔓延的恐慌。

    恐惧如同瘟疫,从方才起便在城内悄然滋生,整个长沙郡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惊恐之中,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湘江之上,乌云压顶,江东铁骑与水师已如黑云般笼罩长沙郡。

    这座荆南重镇此刻宛如惊弓之鸟,稍一触碰便会分崩离析。

    “江东大军蓄势已久,死守孤城绝非上策!”

    刘磐猛地一拍案几,目光灼灼地扫向堂下,“趁其立足未稳,末将请战!唯有主动出击,方能将这股势头扼杀在湘江渡口!”

    话音刚落,帐内副将们热血上涌,纷纷出列高呼:“愿往!”

    唯独廖立静默如初,神色晦暗不明。

    作为现任长沙太守,发号施令的权柄在他一人手中,但他并未立刻应允。

    片刻死寂后,廖立缓缓摇头,语气沉重:“不可。

    正因其有备而来,贸然出击只会加速城池陷落。

    如今的长沙,经不起任何一次败仗。”

    “可……”

    刘磐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陡然拔高,“江东来得太急了!若坐以待毙,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长沙的战略地位举足轻重,它是江陵粮草物资的生命线。

    一旦此处失守,江陵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荆州南部都将陷入危局。

    正当众人焦虑万分之际,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大营,单膝跪地嘶吼:“报——!”

    他喘息着禀报:“太守大人,江东主将为吕蒙!敌军兵分三路,奇袭江夏、长沙、桂阳三郡!他们声称是来执行‘湘水划界’之约,扬言凡抗者皆为孙刘联盟之敌,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刘磐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怒声道:“好一个吕蒙!关羽将军早已拒绝划界,他们竟以此为由公然挑衅!”

    “报!”

    另一道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江东先锋距长沙仅余百里!”

    空气仿佛凝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绝望。

    就在这时,第三名斥候狂奔而入,手中高举一封火漆信笺。

    “又怎么了?”

    刘磐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关公怎么会错?为何会错……”

    斥候未敢多言,双手呈上书信:“江陵飞鸽传书,关云长亲笔急件!”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刘磐一把夺过信件,甚至忘了自己如今并非长沙太守的身份,颤抖着手迅速展开。

    一旁的廖立见状,也忍不住凑近查看。

    然而,当信纸上的内容映入眼帘时,廖立的瞳孔骤然收缩,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反观刘磐,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竟仰天狂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哈!我就说关公不会错!果然如此!”

    他指着信笺,语速极快却难掩兴奋:“关公早已洞悉江东意图,预判了他们必将偷袭荆州!护送粮草的主力兵马已奉命回援,王甫、赵累二位将军更已率精锐部队驰援长沙!太好了,太好了!”

    刘磐浑身颤抖,仿佛久旱逢甘霖,那份扬眉吐气的畅快劲儿,让他看起来像是赢下了整场战役。

    廖立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嘴唇微颤,半晌才挤出一句:“关公这一手预判,简直通神!”

    “痛快!”

    刘磐仰天狂笑,声如洪钟,“早跟你们说了,在荆州地界,关云长便是活神仙!”

    此刻的廖立已无暇顾及客套吹捧,他眼神骤冷,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传令下去,将关将军的信函示众全军!再发本太守密令:所有部队即刻后撤至长沙郡,依托城墙死守,静候荆北援军。”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江东那帮老鼠若是敢来,便叫他们踏进此地,就永远别想回去!”

    “喏!”

    三军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原本因局势不明而紧绷的神经瞬间被这股豪气提振,信心如潮水般涌回。

    待群臣退散,廖立屏退左右,独留刘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