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瞳仁静静俯视人间,仿佛在揣摩每一道目光。
李斯缓步上前,探了探嬴政鼻息,脸色骤变。
继而搭上脉门,指尖微抖。
忽然跪地,声如裂帛:
“陛下……已然离世。”
悲恸入骨,语未尽而泪已倾盆。
“轰——”
似九霄雷霆炸裂。
随行群臣顿觉天地失序,魂魄欲散。
陛下前刻尚在,怎会转瞬便驾崩?
“陛下!”
“陛下!”
“陛下!”
百官齐声哀号,声浪如潮。
赵高的哭声最为凄厉,泪流不止,仿若痛彻心扉。
章邯僵立原地。
此次出巡,影密卫随行护驾。
然陆玄与嬴政密谋之事,未曾外泄分毫。
章邯对此一无所知。
听闻帝崩,浑身如被抽空,四肢无力,心神俱裂。
这怎么可能?
怎会如此?
始皇帝的体魄向来强健无比。
仙丹入腹之后,容色竟似重返少年之姿。
筋骨舒展,神采飞扬,全然不见衰颓之象。
怎料刚登蜃楼高台,便突生异变。
他倏然忆起一事。
“赵高,那颗丹药出自你手,真无隐疾?”
章邯冷目凝视,声如铁石。
“岂敢欺君!”
赵高双目泛红:“臣对陛下之心,天地为证。”
“方才丹药服下,陛下神气饱满,还亲赐重赏。”
“这等恩典,岂会虚妄?”
章邯冷笑,目光如刃:“可否知晓,那毒物或需时日方显?”
“陛下未行一事,只饮一丸,你竟敢断言无虞?”
怒意翻涌,眼中灼光几乎要焚尽对方。
“够了!”
李斯沉声喝止。
“陛下驾崩在即,尔等竟于灵前争执不休。”
“此等行径,尚存半分敬意?”
章邯悲怆难抑:“丞相,陛下骤逝,必与仙丹有关。”
“恳请即刻收押赵高,彻查究竟。”
“胡闹!”
李斯厉喝:“身为护驾首将,失职在先。”
“若论审讯,首当其冲者,正是你本人!”
刹那间,章邯如陷寒潭,哑口无言。
万万未料,李斯竟偏袒赵高,反将罪责推至己身。
嬴政静卧灵前,耳畔声响清晰可辨。
心潮翻涌,百感交集。
章邯果真忠心耿耿。
朕昔日所托,果然未负。
此次倒是个绝妙时机。
可窥朝中诸臣,生死关头何等面目。
亦能甄别忠奸,肃清殿阁。
李斯环视群臣,语气沉稳。
“身为大秦丞相,陛下离世,理应主理大局。”
“首要之务,乃立新君。”
稍作停顿,目光悄然掠过赵高侧影。
既然皇驾已崩,他与赵高自当携手行事。
“陛下未曾册立储君。”
“今既驾崩,当依礼法,拥立大公子继位。”
有大臣站出,声音清朗。
众人闻言,皆颔首默许。
“合乎礼制,当由大公子承祧。”
北境边城,寒风卷地。
蒙恬与扶苏对坐小厅,酒盏未尽。
自陆玄领兵扫平漠北之后,边境再无战事。
长城工役停歇,将士们皆闲居营帐。
然神仙侯早有安排,命各部开凿驰道。
直通咸阳,四通八达。
不似长城需日夜赶工,防敌突袭。
此等工程只按节令行之,诸军依令而动。
主将坐镇,不过督视而已。
两人交情深厚,每每共饮,常谈天下。
忽有仆从疾奔来报,宫中使臣已至,携圣命而来。
二人起身相迎。
门外已列满将旗,铁甲森然。
蒙恬心头一紧。
寻常传旨,只需二人亲闻即可。
何须召集全体将领?
除非……陛下要治罪于他?
此举乃为震慑,众将共听圣谕,断绝抗命之念。
可他并未犯错,何以骤然遭此重责?
使臣展开诏书,声音冷冽。
“奉天承运:扶苏惑于儒生妄言,荒废政事,纵情声色,悖逆伦常。”
“朕屡次训诫,尔竟置若罔闻。
遣你镇守北疆,原是赎罪良机。”
“然汝非但不知悔悟,反与蒙恬密谋,举止失仪,狼子野心。”
“身为皇子,岂堪为人?朕心痛极矣,何曾生出如此逆子!”
“今赐死令,即刻自裁,魂归九泉,好自忏悔!”
此时,使臣再度启口,声如寒刃:“蒙恬统领数十万铁骑镇守北境,与胡虏鏖战经年,竟无寸土之功,唯见虚报敌势,夸大其词。”
“若非神仙侯亲率三千锐卒,顷刻荡平胡人几十万众,朕几乎被蒙在鼓里。”
“胡人战力如此低微,尔统率雄兵数十万,却连一队残部皆未能歼灭。”
“反令其年年南侵,肆虐边民,使黎庶饱受刀兵之苦。”
“朝廷耗费无数粮草供养大军,若此等将领,何益于国?”
“留你此等大将,岂非徒增祸患?”
“拥兵自重,坐观不战,罪行已昭然于天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又勾结扶苏,暗藏逆谋,更不容赦。”
“念你戍边多年,略有劳绩,特赐自尽,顾及蒙氏一门忠烈,允你保全尸身。”
“钦此。”
使臣收卷,袖袍微颤。
满营将校皆面如死灰。
忽然间,大公子扶苏遭命赐死。
一向备受始皇倚重的大将军,亦将命丧黄泉?
蒙恬猛然抬头,掌风疾出,从使臣手中夺过圣旨。
扶苏急趋上前,凝目细看。
确是父皇笔迹。
他怎会认错?
那印玺纹路,更是分毫不差。
扶苏不知,赵高密杀韩谈,窃取玉玺。
而赵高苦练帝字多年,仿得神形兼备。
纵使始皇亲临,亦难辨真伪,更遑论扶苏。
“君命如山,臣不敢违;父令如天,子岂敢逃?”
扶苏浸润儒学,见此诏书,悲从中来,泪落如雨,拔剑欲刎。
蒙恬迅疾伸手阻拦。
“陛下远征在外,未定储君,命我统三十万军镇守北疆,令公子监军,此事关乎江山安危。”
“如今仅凭一使臣至,便欲轻生,岂知这是否奸宄设下的圈套?”
“不如再遣人请示,待确认为真旨,再赴死亦不迟。”
扶苏神色微动。
使臣冷喝:“蒙恬放肆!你竟敢抗旨?”
环视诸将,厉声道:“圣旨已颁,蒙恬罢职,扶苏废爵,二人皆当伏诛。”
众将默然,无人应答。
使臣脸色骤变。
“尔等……真要与逆子同流合污,背叛圣上不成?”
他将诸将召至帐前,原以为圣旨一出,众人必会倒戈相向。
一举夺去蒙恬与扶苏的兵权,逼其俯首听命。
可眼前无人应声,满堂寂然。
“此事蹊跷,我等唯遵大将军与大公子号令。”
一名将领拱手低语。
“我等唯遵大将军与大公子号令。”
“我等唯遵大将军与大公子号令。”
众将齐声应和,语气坚定如铁。
他们追随蒙恬多年,忠心不二。
而这道圣旨内容荒诞不经,令人难信其真。
人心浮动,皆生疑虑。
那使臣目睹此景,心头一震。
他深知此诏为伪,一旦揭穿,性命难保。
可转念又想,赵大人早已动手。
若十八公子登基,此诏便由假变真,乾坤逆转。
念头既定,胆气骤增。
“扶苏,你真要悖逆天命?”
他厉声质问。
扶苏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蒙恬:“这墨迹确是父皇亲笔,我不会认错。”
“玺印亦无虚饰,大将军经手无数诏书,当知其真。”
“既然如此,何须多疑?”
“父皇令我自尽,若我不死,反握重兵上书,名义请安,实则挟制。”
“我不想做忤逆之子,大将军不必再劝。”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
“住手!”
蒙恬疾步上前,伸手拦下。
“大公子,难道忘了神仙侯昔日所言?”
扶苏脑中轰鸣,一道声音猛然回响。
“切记,赵高所传诏令,不可轻信,必有埋伏。”
那是陆玄临别时的密语。
当初他质疑赵高岂敢伪造圣旨?
陆玄只笑不答。
如今才悟其中深意。
至于后来赵高为何失职掌印,他仍茫然不解。
当日陆玄醉酒吐露 ** ,始皇帝严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