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曲本为惑人心志而设,以美音丽舞,诱人入彀。
胜过醇酒千倍,更易令人沉溺。
唯有事先凝神静气,运内力护心,持坚意拒扰,方可幸免。
尤其男子,更是难逃其害。
可陆玄非但未防,反而全然沉浸。
然而那足以乱神夺魄的天魔之舞,竟对他毫无影响。
他只是静静欣赏,一如观云赏月,心湖不起涟漪。
紫姬瞳孔骤缩,心头震撼难言。
果真是神仙侯!
墨家机关城覆灭后,剑圣盖聂败于其手,流沙卫庄亦遭重创。
江湖传闻,陆玄已成天下第一。
今夕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曲终了,琴箫余韵散尽。
弄玉与另一舞姬齐齐俯身行礼。
“神仙侯,紫心轩的歌舞可还入耳?”
陆玄轻拍手掌,朗声道:“紫心丝管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话音落下,紫姬双眸骤然明亮。
一丝敬仰悄然浮上眼底。
“早闻神仙侯文武双绝,冠绝古今。”
“小女子曾疑世间真有此人,如今亲眼所见,方知传言不虚。”
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何等浅薄,神仙侯之姿远胜虚名。
她垂首跪坐于陆玄侧畔,指尖轻扬,为二人各斟一盏琼浆。
侍婢鱼贯而入,案上摆满珍馐佳肴。
陆玄夹起一箸,眸光骤然凝滞。
旋即举杯轻啜,神情陡然舒展,似饮甘露。
“此酒绝妙,此菜天成!”
他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自踏足此界以来,尚无一餐能令他如此动容,无一饮能令他心神震颤。
少司命细尝一口,眼底掠过惊艳之色。
“神仙侯若喜,便是我等荣幸。”
紫姬柔声再添一樽。
陆玄执杯仰首,长饮而尽,目光灼灼望向紫姬:“姑娘引我至此,岂仅是共饮宴乐、观舞听曲这般简单?”
话音未落,紫姬眼波微颤,似有涟漪泛起。
陆玄笑意渐深:“那日我凯旋归城,街头一瞥,便见姑娘身影翩然,倾城之貌,恍若仙娥降临。”
“今朝闲步,忽闻异香萦绕十方,沁人心脾。”
“种种机缘,看似偶然,实则环环相扣。”
“运筹帷幄,全在一念之间。”
“在下断言,从我进城那一刻起,姑娘便已布下局中局。”
“网无形,势无形,高明至极,纵使天下智者,也难窥其端。”
此语落下,紫姬神色骤变,惊惧交加。
果真。
那日陆玄入城,她在紫心轩楼阁之上低语,原是特意传声。
她笃信,以陆玄之能,必能听清。
那句“陆玄”
二字,刻意突出,耳目皆醒。
因全城上下,无论士庶官宦,皆尊称其为“神仙侯”
,无人敢直呼其名。
声音虽微,常人难辨。
但陆玄连剑圣盖聂之威都曾撼动,耳力之敏,可想而知。
今日酒香肉味,看似自然飘散。
实则早已暗藏机关——酒坛尽数开启,大鼎蒸煮肉肴,置于后院深处。
借风送香,欲使其远播千里。
只为引陆玄踏入这紫心轩。
布局简洁,却收效甚巨。
寻常之人,只道巧合,哪知背后有谋。
她从未料想,陆玄竟能一眼洞穿,明察秋毫。
此刻,紫姬凝视陆玄,眼中已无半分从容,唯余敬畏,如同仰望神只。
神秘,威严,深不可测。
万物皆明于心。
良久。
紫姬缓缓敛袖,向陆玄深深一礼。
“曾以为自身谋划周密,无人可窥。”
“未曾料想,这微末心思,在神仙侯面前如孩童戏耍,徒惹人笑。”
“神仙侯之智,令人折服!实乃通神之才!”
陆玄轻抿杯中酒,唇角微扬:“不必奉承,直言来意。”
她垂眸,低声道:
“坦白讲,纵使才情卓绝,容貌倾城,终究不过一介闺中弱女。”
“武艺虽精,终归是江湖游子,难入权贵之眼。”
“而紫心轩的珍馐佳酿,反倒招来无数觊觎之辈。”
“欲在咸阳立足,唯有依附强援。”
抬眸凝望,眼中泛起渴盼光芒:“小女子愿以全心全意,奉神仙侯为倚仗!”
……
陆玄未语,只执杯慢饮。
“助你,需有回报。”
“紫心轩名动咸阳,达官显贵、商贾豪杰、江湖侠客,无不趋之若鹜。”
“若神仙侯欲建一方隐秘之网,必赖耳目遍天下。”
“我愿为阁下耳目,探查朝堂动静,掌握武林风向。”
话音落定,陆玄神色微动。
少司命却猛然起身,眸光骤冷。
“此等机密,何人得知?”
“若连你亦知,岂非早已泄露?”
暗部之要,首在隐匿。
一念之间,便是满盘皆输。
“世间事,三人知,便非秘。”
紫姬神情平静。
“任何大势运转,需召人、布令、行事,焉能尽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紫心轩汇聚三教九流,消息自是不缺。”
陆玄轻轻放下酒盏,目光如渊:“是张良所言?”
紫姬怔住。
原已备好说辞,万无一失。
谁知一句,直指核心。
紫姬指尖轻抚杯沿,眸光微闪:“原来如此,你果真是通天彻地之人,世间隐秘难逃你眼底。”
“那我今日携少司命外出,这消息,也是张良亲口告知的?”
陆玄目光如刃。
她颔首,唇间吐出一字:“是。”
“莫要疑心张良有异心。”
“实则他早谋此策——让紫心轩归附神仙侯门下,为君效力。”
“暗影虽隐,终有迹可循。”
“若以紫心轩之名运作,便如风过无痕。”
“她得庇护,你得密报,招募人手亦可借其名义。”
“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陆玄低笑,酒盏轻晃。
“总觉得这般交易,我还欠些分量。”
“不如加个条件。”
紫女眉梢一动,静待下言。
“坦白说,我钟爱紫心轩的佳酿,偏爱厨子烹的肉蔬,更喜弄玉与那名琴师奏曲时的余韵,也爱看厅中舞姿流转。”
她浅笑,眼波含春:“只要神仙侯常来,这些皆可随时奉上。”
“哈哈哈!”
他仰头畅饮,声震殿宇:“好,就此定局!”
二人举杯相碰,清响入耳。
忽闻外头急步踏地,小太监喘息未定:
“陛下召神仙侯速往章台殿议事!”
方才奔至兰池宫,不见人影,只得遍城寻觅,几经周折才在此处撞见。
陛下唤我?
又有何事?
陆玄心头微动,起身离席,步履如风,直奔章台宫而去。
……
……
章台殿内。
嬴政垂目,目光缓缓掠过群臣脸庞。
“王贲战败奏章,诸卿已览,可有见解?”
声音如渊,沉沉压下。
满殿寂然。
边关失利,无人敢言。
“难道无人开口?”
眸光一凝,似寒锋出鞘,众臣脊背发凉。
“陛下!”
一人出列,声带颤意:
“连年征伐,国库空虚。”
“百越瘴气弥漫,山林险阻,将士苦于酷热,战损惨重。”
殿中寂静,唯闻风动帘影。
“依臣所言,暂罢南征之议,遣使入百越,以和为上。”
“如此,边陲可得久安。”
朝堂之上,议和之声从未断绝。
曾有重臣直言,一统六国之举实属过激。
以为大秦止步于列国争霸,已足称雄。
始皇扫灭六国后,仍有旧臣力倡分封。
欲复诸侯割据之局,以安天下。
终是嬴政一念决断,推行郡县,权归 ** 。
今见王贲战报失利,群臣又生退意。
“此论大谬!”
殿外忽传清音,如裂云而至。
陆玄踏光而来,身形未定,已立于丹墀正中。
嬴政眉间阴云瞬散,眸光微亮:“先生驾到。”
他拂袖示意,小内侍捧来奏章。
陆玄接过翻阅,朗声道:“臣愿率神仙军南下,荡平百越。”
嬴政颔首含笑:“朕亦有此心,唯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