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骤然变色,手按剑柄猛抽而出。

    “全军戒备,列阵迎敌!”

    将士们迅疾布阵,却形如对敌列阵。

    面对毒物,这阵法毫无用处。

    沙沙……沙沙……沙沙……

    林中响起细密声响,仿佛无数鳞片摩擦。

    本应隐于虫鸣鸟语之间,此刻却如潮水般涌来。

    沉闷而持续,远近皆震。

    “谁在操控?”

    秦将怒吼,声震林梢。

    如此多毒蛇聚拢,绝非自然之象。

    林内无人回应。

    却有一阵踏步声传来,节奏怪异。

    似人行走,却又僵硬如傀儡,一步一弹。

    忽有兵卒失声惊叫:

    “鬼……是鬼兵!”

    他手指颤抖,指向密林。

    眼中尽是骇惧,仿佛魂魄已被摄走。

    秦将凝神望去,只见林影晃动,窜出数道黑影。

    双手平举胸前,面色惨白如纸。

    蹦跳前行,神情空洞,无悲无喜。

    “僵尸!”

    他瞳孔骤缩,牙关紧咬。

    “杀!”

    “杀!”

    命令如雷贯耳。

    将士拔刃扑上,刀光劈向尸群。

    刀锋砍落,尸身不动分毫。

    反手扼住咽喉,力道如铁。

    秦将怒吼,声如惊雷。

    盾牌高举,士卒奋力推搡,欲将尸群逼退。

    忽而天际掠过一道红影,轻盈悬于林梢。

    眸光流转,媚态横生,容颜似画中仙。

    百越——焰灵姬。

    掌控焚世之火,焚尽万物。

    她指尖轻触唇畔,吐息成焰。

    瞬息间,一缕赤芒自指端腾起。

    抬手遥指,火焰飞泻而下。

    化作滔天烈焰,席卷秦阵。

    哀嚎四起,连绵不绝。

    军列崩解,阵型溃散。

    尸潮趁势扑入,双臂伸展,扼住将士咽喉。

    毒蟒自暗处钻出,蜿蜒扑咬,血肉横飞。

    将领亦被噬中,倒地抽搐。

    顷刻之间,全军覆没。

    密林深处,两名身影缓步而出。

    头巾裹面的男子,白发老者。

    驱尸魔与百毒王。

    前者驭亡魂,后者施剧毒。

    方才漫山遍野的蛇群,皆出自其手。

    “看来,秦兵也不过如此。”

    驱尸魔嘴角微扬,笑意浮于眉梢。

    三招之内歼敌,心中不免得意。

    “莫要大意。”

    百毒王低语,“嬴政能吞六国,岂是等闲。”

    “在这百越密林,纵有铁甲雄师,也难逃葬身之局。”

    焰灵姬轻启朱唇,声音如铃。

    温柔之下,寒意凛然。

    “走,去下一队秦军。”

    驱尸魔挥手轻挥,低语咒文。

    死尸纷纷抽搐起身,重归战列。

    焰灵姬踏叶而行,身形若蝶。

    百毒王催动毒蛇,蜿蜒前行。

    目标锁定,再袭一营。

    “三路兵马……消失无踪?”

    帅帐之中,王贲听闻探报,心头骤冷。

    “速传令,其余各部即刻回撤!”

    他颓然跌坐,气息微颤。

    难道真无 ** 之法?

    百越之人,藏匿无形,拒不出战。

    这密林,竟成了秦军无法逾越的绝境。

    王贲怒目凝视案几,指节重重敲下。

    木屑迸飞,桌面裂痕如蛛网蔓延。

    他本以为南征百越不过举手之劳。

    谁知大军困于深山密林,寸步难行。

    秦军虽雄霸天下,却奈何敌踪难觅。

    这瘴雾缭绕的丛林,俨然化作天然奇阵。

    进退维谷之间,唯有步步为营。

    速胜之念,早已不切实际。

    忽有副将疾步入帐,声音微颤。

    “大将军,朝廷急报已至——神仙侯横扫北境,斩首头曼与冒顿,破东胡王军。”

    “草原数十万铁骑灰飞烟灭,血浸荒原,尸积如山。”

    “更破墨家机关城,凯旋班师,正待殿前庆功。”

    奏章递上,王贲指尖微顿。

    喜意翻涌,羞惭如 ** 心。

    当初在咸阳,他对陆玄不屑一顾,执意亲征。

    如今反被区区百越所困,颜面尽失。

    “若此战难支……可否请神仙侯援手?”

    副将低语。

    这话如芒在背,令人心惊。

    “你竟敢说此等丧气之言!”

    王贲猛然起身,声震帐幕。

    “我岂会输于一个蛮荒之地?”

    他咬牙决断,断然否决。

    副将垂首,不敢再言。

    “既如此,还请将军上表朝廷,详述战局。”

    副将低声提醒。

    话音未落,王贲眉峰骤锁。

    气势轰然坍塌,似被无形重压压住咽喉。

    出兵在外,战况必报,天子御览不容怠慢。

    “即刻执笔,写完便遣快马,直送咸阳宫。”

    张良正与西门吹雪、少司命、惊鲵诸人共议要务。

    他昔年一手缔造流沙,对组建势力自有独到见解。

    少司命曾为阴阳家令人胆寒的女煞星。

    惊鲵深藏罗网多年,位列天字第一等密探。

    三人皆具深厚底力,经验老道。

    西门吹雪虽未入任何暗部,却走遍江湖,对这类组织优劣洞若观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加之陆玄倾囊资助,暗影运转日渐顺畅。

    今朝众人再聚,商讨如何令其迅速壮大。

    毕竟罗网依仗大秦根基,经营数十年,新立之势力欲超之,实属艰难。

    可众人仍满怀信念。

    神仙侯志在必成,从未失手。

    正言谈间,房门骤然开启。

    “子房,有事相询。”

    门外之人,正是赤练。

    张良一愣,随即颔首起身。

    二人并行于兰池宫湖畔回廊。

    清风拂面,水光碎金。

    赤练心绪难平。

    “你真愿投效陆玄,舍弃反秦大业?”

    她低声发问。

    张良凝望湖心,唇角微扬。

    他缓缓点头:“我曾欲 ** 暴秦,只因苛政如刀,百姓苦不堪言。”

    “只为万民得温饱,免于冻饿街头,才决心举义。”

    “可我也知,此举必致生灵涂炭,骨肉分离,家宅凋零。”

    “如今神仙侯已令嬴政颁旨,停修骊山与长城。”

    “天下徭役尽除,百姓肩头重负终得卸下。”

    “北境烽火已息,狼族再难犯边。”

    “他又献上神种,五谷丰登,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近在眼前。”

    “我还有何理由继续抗争?”

    “即便 ** 了大秦,我们能建出更佳王朝吗?”

    “不能。”

    张良道:“这几日,我反复推敲他所行之事。”

    “我确信,此人便是我愿辅佐的明主。”

    “大秦有他坐镇,我不会再起兵反了。”

    赤练怔住,轻声反问:“可他终究不是皇帝。

    大秦仍是嬴政那个暴君的天下。”

    有什么不同吗?张良轻声道,只要嬴政仍愿俯身听从其言,黎民便得安生。

    若他终有一日背弃民心,执意以酷烈之法凌虐天下,此人必首当其冲挺身而起。

    赤练眸光流转,神色忽明忽暗,指尖微颤,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喉间。

    张良转身凝望,语气淡然:“如今你已属他之人,过往执念,该放下了。”

    她唇齿翕动,心绪如乱麻缠绕。

    “子房……或许你所言不虚,可我尚需些时日,容我独自思量。”

    张良无声一叹,不再多言,步履渐远,身影隐入长廊深处。

    赤练伫立湖畔,足尖轻点水面,缓步前行,恍若梦游。

    猛然间,意识回笼。

    原来不知不觉,竟已停驻于陆玄居所门前。

    陆玄……

    刹那间,那人影填满脑海,压过所有思绪。

    她曾誓要为卫庄血洗旧仇。

    纵使献尽身心,令陆玄成为她此生唯一男子,却依旧无法斩断情丝。

    反倒是心中滋生出难以言喻的依恋。

    与张良所思不同,赤练从未将苍生百姓置于心上。

    她一生颠沛流离,历经剧变。

    曾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转瞬沦为亡命天涯的孤女。

    昔日红莲早已焚尽,唯余一身毒焰的赤练。

    可此刻待在陆玄身边,竟觉似回到从前,回到那段未曾破碎的岁月。

    再不必提心吊胆,再无人能伤她分毫。

    而陆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