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自信如山岳不可撼动。
剑圣之名,岂是虚妄?
若知此刻陆玄已入陆地神仙二重境,凌驾于其上,恐不会再如此笃定。
“陆玄已率铁骑归返大秦疆域。”
张良眸光缓缓掠过众面。
“墨家机关城纵然坚如磐石,终难挡其兵锋。
我主张毁城撤退,速离险地。”
“荒唐!”
骤然惊起一声怒喝。
“三百载心血铸就的要塞,岂能轻言弃守?”
班大师挺身而立。
秦军尚未攻至,便欲焚城而逃,令人心寒。
“就是!”
大铁锤嗓音炸裂,震得梁柱微颤:“陆玄又如何?莫非你已吓得魂飞魄散?”
张良垂眸轻晃,指尖划过案上残卷。
“纵使天崩地陷,我亦不惧。”
“墨家机关城虽固若金汤,却孤悬于绝境之中。”
“寻常兵将,依凭险要,尚可周旋数日。”
“可今非昔比,陆玄亲临,智谋如渊,必能窥破城中奥秘。”
“迟则生变,一旦困于其中,纵有千翼也难逃天罗。”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喂,你可是张良?”
大铁锤猛然一拍桌案:“小圣贤庄的谋士,天下皆知,运筹帷幄,难道真无一策可守此城?”
张良缓缓抬头,目光掠过众人。
“敌势滔天,唯有一法——即刻撤出,保全性命。”
他视线落向高渐离。
墨家巨子临终前将城池托付于他。
此刻,抉择在肩。
高渐离眉心紧锁,手指无意识抠着石台边缘。
“这城……几代墨子心血所聚,岂能弃之如敝履?”
心中翻腾着难舍之念。
张良低声劝道:“城毁可再建,人亡不可复生。”
“若义士尽殁,反秦火种将彻底熄灭。”
这话若传入陆玄耳中,必会拊掌称妙。
谋圣之名,实至名归。
深谋远虑,明察秋毫。
存地失人,人地皆空;
存人失地,人地俱存。
道理浅显,高渐离却未能参透。
张良虽未彻悟,却已窥见其理。
可惜,眼前之人,终究不是能听进箴言者。
片刻静默后,高渐离摇头。
“纵使力竭,也当先战一场,不能未战先溃,寒了天下豪杰之心。”
“对!”
班大师与大铁锤齐声应和。
若真败局已定,退守山林尚可接受。
但眼下未闻鼓角,便仓皇遁逃,岂不令人心寒?
张良闭目,长叹一声。
深知此言无用。
“既然如此,张良告退。”
起身拱手,拜别诸人。
转身踏步,步入舟中。
小舟随流而去,身影渐隐于雾霭。
此时,荒岭之外。
一张无形之网,正悄然铺展。
千里之外,陆玄麾下铁骑正踏破晨雾疾驰而至。
墨家机关城外,密林深处弥漫着浓重雾气。
卫庄与赤练立于云霭之间,身影若隐若现。
张良的身影自幽暗林间缓步而出。
他虽已决意离去,仍执意前来此地会面卫庄。
“子房,你终究来了。”
赤练眸光微动,唇角含笑。
“我从未真正离开过墨家机关城。”
张良望向卫庄,声音沉静,“为何?为何流沙要与墨家反目成仇?”
流沙由卫庄、张良、紫女等共铸,乃其亲创之局。
故而此问,出自肺腑。
“我只求一战,分出师门剑道孰为巅峰。”
卫庄语调平淡,无波无澜。
“何必执念于此?”
张良轻叹,目光如炬,“近来天地脉动异变,你可曾察觉?”
“无论是你,抑或盖聂,皆将步入武道跃迁之境。”
“此时当潜心修行,突破桎梏,而非争一时胜负。”
卫庄瞳孔微缩,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波动。
“陆玄诛隐蝠,斩苍狼王,枭首悬于城楼,昭告天下。”
“此举已是公然羞辱流沙,你仍愿效忠大秦?”
张良急声道:“醒悟吧,大秦才是真正的敌手。”
“纵使你与师哥之争难解,也该待修为停滞之时再行定论。”
骤然间,卫庄双目迸射寒光。
天地气机变动,竟超乎预料。
这意味着自身境界还将飞升。
确实不必急于此刻与盖聂争锋。
他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暂且不赴约了。”
“陆玄……此人甚是有趣。”
卫庄紧握剑柄,指节泛白。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的剑快,还是我的更快。”
“你疯了!”
张良失声惊呼,“你绝非其敌!”
话音未落,他便觉不妥。
卫庄何等孤傲之人?
若以柔言相劝,尚有转圜余地。
但直言其不敌,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
卫庄神色微凝,眼底精芒一闪即逝。
“哦?”
片刻沉寂后,他重新敛去锋芒,嘴角浮起一抹淡漠笑意。
神色如常,眸底却翻涌着难以揣测的暗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轻轻一笑,声音似风过林梢:“那我倒要亲眼瞧瞧,他究竟配不配得上你口中那般惊世之能。”
张良心头一沉,深知劝说已无意义。
只咬牙道:“你要去,便独自前去。
流沙其余众人,随我先行退走。”
这股势力耗费了他无数心血,才得以成形。
绝不能毁于一场无谓的对峙。
匈奴数十万铁骑尚且无法撼动神仙军分毫。
他又怎会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织,能与那等存在正面抗衡?
卫庄未置一词,转身凝视赤练:“你即刻带所有人撤离此地。”
她眉心微蹙,唇角泛起一丝迟疑。
“可……你一个人太危险。”
“无妨。”
他语气平静如水,“若留下,反倒成了累赘。”
“听说那人麾下兵锋锐利,你们去了也只会添乱。”
“我独行,进退自如,何惧之有?”
赤练垂眸思忖片刻,终是点头。
“那我们先走一步。”
她望向张良,目光含意复杂:“子房,随我来。”
张良心中翻腾不安,再次低声道:“卫庄兄,务必慎之又慎。
陆玄此人,我虽未曾谋面,但直觉告诉我,他远超我所知任何一人。”
“知晓。”
他淡淡回应,眼神却掠过一丝不容质疑的锋芒。
骄傲从不允许他承认,世间竟有人凌驾其上。
拱手作别,张良与赤练悄然隐入幽深密林。
流沙众人尽数退离。
蹄声骤起,三声清响划破寂静。
尘烟卷地,战马奔腾如电。
自狼居胥山而出,神仙军疾驰千里,昼夜不歇。
三日之间,已抵墨家机关城所在的山脉边缘。
此处群峰险峻,沟壑纵横,路径崎岖难行。
章邯眉头轻锁,低声开口:“此地不宜骑兵推进,需下马步行。”
陆玄眸光微闪,似有所思。
一旁,雪女冷眼横扫,指尖轻叩车壁,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墨家机关城固若金汤,你休想攻破。”
在狼居胥山,英灵无视她与端木蓉的存在,曾让她心生动摇。
一度怀疑自己反秦之路是否走错了方向。
可这一路同行,陆玄的言行举止,又令她怨恨愈深。
她亲手为他按压筋骨,那双曾沾染无数怨魂的手,竟将她的躯体从头到脚尽数探查。
雪女忆起那一幕,心头怒火便如寒冰裂开。
陆玄眉峰一凝,目光扫过,冷声吐字。
你不过阶下之囚,竟敢如此放肆。
回车中待命,今夜自有清算。
她面颊泛红,指节攥紧。
明白那句轻语背后的深意。
欲言又止,喉间滚烫,终是咽下。
他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多说一句,便是彻骨折磨。
她咬牙剜了他一眼,转身隐入车厢。
陆玄望向前方幽暗山峦,雾气缭绕,河道蜿蜒如蛇。
墨家机关城果然非同寻常。
三百年光阴淬炼,选址妙绝天下。
地势险峻,铁骑难展。
纵有百万雄兵,亦困于寸土之间。
难怪能与大秦铁蹄对峙而不败。
底气,果真不虚。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整一日。
我入林探路。
连行三日千里,将士皆疲。
闻令纷纷下马,安营生火。
唯有他身影没入密林深处。
沙沙作响,兽吼低鸣,虫豸窸窣。
林间暗影浮动,毒物悄然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