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研阴阳之术多年,对此再清楚不过。

    蒙恬与扶苏亦察觉异变,神色凝重。

    “不远,过去探看。”

    蒙恬沉声说道。

    陆玄轻颔首。

    数骑疾驰,烟尘卷地,瞬息抵达坠石之地。

    巨岩矗立,其上刻字如龙蛇腾跃。

    “亡秦者胡,始皇帝死而地分。”

    十一个大字灼目生辉,仿佛自天而降的警示。

    陆玄呼吸一滞。

    “亡秦者胡”

    之语早已流传甚久,朝堂曾因此征伐北疆。

    可如今竟现于天外陨石之上,令人脊背发凉。

    后半句更令人心头翻涌。

    蒙恬双眉紧锁,面露惊色。

    “此事关乎国运,须即刻奏报陛下。”

    扶苏肃然点头,眸光深邃。

    这消息若传开,朝野必将动荡不安。

    咸阳宫内,蟾宫深处。

    星空殿中。

    绯烟与月神立于月下,衣袂飘动。

    万里之外,云梦山巅,罗生堂前。

    东皇太一亦仰望苍穹,身影孤绝。

    虽相隔千里,却似同处一殿。

    目光交汇,心念相通。

    三人同时催动真元,引动星斗轨迹。

    “荧惑守心,天降陨石,预言既启,乱世将至。”

    东皇太一低语,声如寒铁。

    “嬴政该会信了。”

    月神语气淡漠。

    “天象示警,他不会置之不理。”

    绯烟自信盈盈。

    “这星象布局,耗了我们多少心血。”

    若被外人听闻,必骇然失色。

    荧惑守心,陨石降世——皆是阴阳家一手所设。

    一场撼动天下的棋局,已然铺开。

    “陆地神仙重现!”

    东皇太一嗓音沉郁,满是忧虑。

    “千年未遇之变。”

    “天地禁制已被斩破。”

    “今夜之后,武道将如江河奔涌。”

    “无数强者将破土而出。”

    “我们已落后一步。”

    若再迟滞解开苍龙七宿的隐秘,阴阳家千年布局将化作虚无。

    月神与绯烟眸光凝滞,心绪难平。

    今夜变故突生,远超预料。

    有人破开天地禁制,二人修为随之暴涨。

    阴阳道法境界,跃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随之而来的动荡,亦令她们猝不及防。

    因这突破之机,并非独属她们。

    此界所有武者皆有进益。

    尤以天资卓绝者为甚。

    彼等曾受天地枷锁压制最深,束缚最重。

    如今桎梏既除,所得裨益必然最为丰沛。

    “首个踏入陆地神仙境,一剑劈裂天穹之人,会否是陆玄?”

    绯烟轻启朱唇,低语出心底疑虑。

    月神与东皇太一同时微怔。

    沉默如渊。

    殿中万籁俱寂。

    陆玄行迹太过惊人。

    若真为他……

    良久。

    东皇太一终开口,声如寒冰:

    “不论是否是他,此人于我阴阳家,实乃致命威胁。”

    “不久后,我将亲临咸阳,取走嬴阴嫚,速速开启苍龙七宿。”

    “至于陆玄……”

    话语骤然中断。

    未再续言。

    星辰依旧垂落殿宇。

    东皇太一身影已杳然无踪。

    翌日清晨,大军整装待发。

    蒙恬与扶苏率十五万铁骑回撤边关。

    陆玄则统领三千神仙军,直赴墨家机关城。

    分道扬镳之际,彼此拱手作别。

    “陆先生功盖天下,威震寰宇,然朝堂暗流汹涌,凡事仍须慎之又慎。”

    蒙恬语重心长。

    近日陆玄痛殴赵高之事,他始终难以释怀。

    更兼昨夜天外陨石现字,那十一字触目惊心,令他忧思难解。

    扶苏深深一揖:“师尊, ** 无法日日侍奉左右,聆听训诫,唯愿您一路顺遂。

    朝堂险恶,望师尊万事保重。”

    陆玄朗声而笑。

    此刻已然登临陆地神仙之境。

    四海八荒,任我纵横。

    何惧区区朝堂 ** ?

    纵使刀山火海,亦可一剑劈开。

    然此事,不必向蒙恬与扶苏多言。

    远处烟尘骤起,数骑疾驰而至,马蹄如雷,卷起漫天黄沙。

    圣旨声划破长空:“神仙侯功高震主,言行逾矩,失于臣节。

    然念其乃仙界之人,非俗世凡流,故特赦不究。”

    “然殴打钦差,辱及国体,法纪森严,不可纵容,即刻罢免太尉之职。”

    “念其屡建奇功,忠心可鉴,赐封‘大秦战神’称号,永载史册。”

    宣读完毕,使者未敢多留,拨转缰绳,如惊鸟般仓皇遁去。

    蒙恬与扶苏对视一眼,随即放声大笑。

    “陛下睿智!”

    蒙恬朗声道:“贺神仙侯得此殊荣,名副其实!”

    方才还忧心忡忡。

    生怕君臣之间生隙,招致祸端。

    如今才知,始皇帝字字带刺,句句护佑。

    免职本是陆玄所求,他早无意掌权。

    而“大秦战神”

    四字,看似虚衔,实则昭示天下—— ** 之心,尽在其中。

    军中仅此一人,地位超然。一纸诏令,三重深意。

    妙哉!真乃妙计!

    二人皆松了一口气。

    “就此别过。”

    两军分道,各奔东西。

    嗒……嗒……嗒……

    马蹄敲击大地,节奏如鼓。

    车厢内,雪女与端木蓉掀帘远望,只见群山飞退,天地倒卷。

    速度之快,令人胆寒。

    铁甲映日,寒光凛冽。

    杀气凝成实质,奔涌向前。

    阵列井然,毫无紊乱。

    二人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

    不知晓三千神仙军皆乘千里驹,日行八百,何惧长途?

    “墨家机关城距此三千里,我军一日千里的速度,三日足矣。”

    陆玄语气温和,眸光微闪,“抵达城下,休整一日。

    攻城之事,一日可定。”

    “你少得意了,”

    雪女咬唇,“就算你累死,也破不了那座城。”

    “待几日之后,便知真假。”

    他轻笑一声,缓缓闭眼,将头轻轻倚向少司命肩窝。

    鼻尖掠过一缕幽香,似有若无。

    半梦半醒间,神思轻飘。

    惊鲵指尖微动,柔声低语:“夫君连番奔袭,可累坏了?让我替你松松筋骨。”

    指腹游走于肩胛,力道恰到好处。

    陆玄闭目轻叹,腰肢微舒,尽享片刻安逸。

    雪女与端木蓉垂眸不语,侧身避过眼前一幕。

    大司命凝眸静立,眼底波澜未起,似在思量未言之语。

    “你也来。”

    少司命忽启朱唇。

    她曾为护此人,甘愿乞怜于阶前,许诺以侍奉为酬。

    可至今,却未曾真正执役。

    应声落座,素手轻扬,缓缓叩击脊背。

    “哼。”

    雪女冷然一颤,眉心蹙起。

    纵容至此,岂非纵恶?

    惊鲵眸光一凛,唇角勾起。

    “你们两个奴婢,耳朵聋了?还敢多言?还不速来共效劳?”

    惊愕怔住。

    雪女未及反应,便觉寒意刺骨。

    “还等什么?若惹得他动怒,可别怪家规无情。”

    两人心知已无退路,只得屈膝跪下。

    指尖颤抖,动作僵硬。

    “用心些,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威胁如刃,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人暗咬牙关,手上却不敢懈怠。

    陆玄沉浸其中,恍若置身云霞。

    马车疾驰如风。

    忽而帘幕掀动,天光斜照。

    他抬眼一瞥,眸中骤然凝滞。

    “停!”

    声音沉敛。

    车轮戛然而止。

    大军亦随之肃然驻足。

    吕布、章邯并辔而来。

    章邯拱手:“神仙侯有何示下?”

    陆玄踏步而出,目光锁向远方山峦。

    谷中桃林成片,千枝竞放,绯红如焰。

    隆冬未过,春意未萌,何来此盛景?

    少司命低声喃喃,神色不解。

    自随其左右,言语渐多。

    虽仍寡言,却较往昔静默如石,已是截然不同。

    这也不难理解。

    昔日阴阳家少司命,断绝尘缘,只求无情无念,一心精研阴阳之道。

    而今的少司命,正沉醉于身为女子的温婉情致中。

    心境翻转,举止自然迥异。

    “确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