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老,永驻容颜,正是 ** 心底最深的渴求。
这般许诺,想必足以点燃其心火。
至于能否兑现……
且待日后再说。
话音落下,陆玄眸光微冷,只吐一字:“滚。”
赵高如获赦令,策马狂奔,身影迅速消失于尘烟之中。
咸阳宫阙,晨光初染。
朝会殿中,文武百官列班而立。
“诸卿,今日有何奏报?”
嬴政端坐龙座,含笑发问。
近来神色和煦,语调温润,全然不见往昔威压。
此般心境,缘由有二。
其一,陆玄北伐大捷,匈奴覆灭,边患尽除,辽阔草原或可纳入版图。
其二,前日星象异变,七公主嬴阴嫚承天眷顾,吸聚无量星辰之力。
宫中内侍、宫娥皆亲眼所见——
她凌空而立,月华洒落,星辉缠绕,周身泛起圣洁光辉。
短短片刻,便蜕变为绝顶高手。
此事在禁宫掀起轩然 ** 。
众人私下称她为“谪仙降世”
。
嬴政闻讯,欣喜若狂。
难怪陆玄执意求娶,原来并非凡俗之女。
此女乃天赐灵体,能成仙道。
身为她的父皇,岂能不骄傲?
朝堂之上,百官神色松动,呼吸渐缓。
陛下眉目舒展,众人亦不再如履薄冰。
李斯踏前一步,拱手欲言。
忽闻殿外传来刺耳嘶鸣。
“陛下!求您为老奴主持公道啊!”
满殿目光齐转,惊疑交集。
嬴政眸光微凝,笑意尽敛。
一影踉跄扑入,衣袍撕裂,面颊浮肿。
正是中车府令赵高。
群臣互视,眼中皆是困惑。
他不是奉命赴北地传旨神仙侯吗?
怎会落得如此凄惨?
“赵高,你怎生这副模样?”
嬴政语气冷峻,眉头深锁。
“陛下,老奴奉旨宣谕太尉之命,不料陆玄怒不可遏,斥责圣上昏聩,更将老奴痛殴至残。”
赵高涕泪横流,声嘶力竭:“挨打事小,可其言语猖狂,视君威如无物,已成大逆!”
殿内骤然死寂。
众臣面面相觑,心神震颤。
战功显赫者骄纵,本非稀罕。
可竟敢当众殴打传诏使臣,实属骇人听闻。
“陛下,此等狂悖之徒,岂能容于朝堂?”
“若胜将皆如此,律法何存?国体何立?”
“请即召陆玄回咸阳,交由刑部审问!”
群臣争先恐后,纷纷跪奏。
文官尤甚,声音激昂如潮。
他们虽不能执戟沙场,却在庙堂之上握有重权。
对陆玄这般军功滔天的武将,早存忌惮。
如今得此良机,岂肯放过?
赵高暗藏冷笑。
一路奔来,刻意保持伤痕未愈之态。
就是要让满朝文武亲眼见证——陆玄罪行昭然。
“这一遭,你必死无疑。”
暗处眸光微闪,似有寒星掠过。
嬴政眉心紧锁,气息沉凝如渊。
殿中静得连衣袖轻动都清晰可闻。
“神仙侯……说了何等言语?”
赵高垂首,声音低缓却带着几分颤意。
“老奴不敢妄言,恐惊扰圣听。”
“说。”
那一字落下,殿内仿佛骤然凝滞。
“老奴遵命。”
“他先问,太尉一职,究竟管什么?”
“老奴答,掌军务之全权,从将官任免、战阵调度,到粮草供给、甲械修缮,皆归其辖。”
“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神色骤变。”
“说惯了无拘之身,岂能受此束缚?”
“又道天下兵马本属陛下执掌,若不亲理国事,便是懈怠。”
“更斥老奴不劝君勤政,反引君授兵权于外人。”
“称食俸禄而不尽忠,便该受责。”
“随即挥袖怒斥,当场折了老奴的佩刀。”
嬴政神色几度变幻。
初时怒火翻涌,继而竟浮出一丝释然。
“不愿掌兵权,当真无心夺权?”
心头重石悄然落地。
** 最惧的,从来不是臣子强,而是心存异志。
历朝历代,太子尚且难逃猜忌。
亲生骨肉尚且如此,遑论外姓大将?
昔年少主即位,权柄尽落吕氏之手。
待他亲政,血洗旧党,方知手中权柄之重。
太尉之位,向来空悬。
今赐陆玄,既为北疆用兵,亦是试探。
看此人得势之后,是否生出觊觎之心。
未曾想,他竟拒之如寇仇。
不仅推辞,还当众辱君。
——偷懒?
朕登基以来,每 ** 阅奏章至三更方歇,天未明即起身理事,怠惰二字,从无沾身。
可陆玄此举,却显出他对权柄毫无眷恋之意。
若换作旁人,得授太尉之职,岂能不欣喜若狂?
纵使推辞,也必假意谦让一二,便顺势领命。
哪有将军不盼高位的?
他这般淡然,倒不像武将,反倒与仙人身份相契。
原是下山辅佐明主,见君王欲卸担子,竟生出怒意?此刻嬴政心中,反觉舒畅。
言语虽不中听,却句句实在。
回思往日对陆玄的疑虑防备,顿觉赧然。
以凡俗之心揣仙者之志,错得离谱。
目光掠过赵高,再度发问:“他还说了别的什么?”
赵高垂首禀报:“他自称乃仙人转世,下凡只为开拓疆土,并非侍奉陛下操劳琐务,劝陛下勤政以安黎民。”
“言称 ** 当亲理国事,使万姓衣食无忧,方为真君。”
“又言将平定北狄,拓境至瀚海之滨,尽收草原于版图之内。”
“还说陛下须恪守君道,兢兢业业,终有一日,日月所照,江河所及,皆归大秦所有。”
“天下之人,皆为陛下子民,名副其实的人皇。”
“届时天降福泽,寿与天齐,长生不老。”
赵高不敢欺瞒,如实复述。
此语曾当众宣示,若查证,分毫不差。
话毕,他仍添上几句:
“陛下,神仙侯分明视己为圣,口口声声训诫君王,臣子逆命而行,妄图主导天子举止,此乃大逆不道!”
赵高声色俱厉。
嬴政神色却忽而变幻莫测。
尤以那句“寿与天齐”
触动心弦,令其神思微颤。
若出自常人之口,必斥为妄语。
即便他一心求长生,亦知此等荒诞之言难信。
可面对此人——千古一帝,岂会轻易被蛊惑?
陆玄开口,便如雷霆贯耳。
他曾亲奉仙药,令嬴政容颜复返青春,筋骨强健,神采焕发。
言出即信, ** 无须再疑。
“陆先生言辞虽烈,然所论未必全谬。”
帝音沉稳,如古井无波。
轰然一声,似天穹裂响。
赵高心神俱震,仿佛被九霄雷火劈中。
他万难料到,君上竟如此轻描淡写地接纳了这等忤逆之语。
“陛下……老奴……”
跪伏于地,声泪俱下。
“朕知你忠心,苦楚难言。”
嬴政目光微动,“赐金千两,以慰劳苦。”
“臣谢恩!”
赵高叩首,语气悲怆,“只求尽本分,何敢邀功?”
黄金千两,不过是掌中浮尘。
他真正想要的,是扳倒陆玄,却反被推入深渊。
此刻,悔意如毒蛇噬心。
然已无路可退。
嬴政垂目,不再言语,只将视线投向阶下群臣。
“陆先生虽行止逾矩,然其赤诚之心,朕已感知。”
“诸卿当效法此心,莫专务谄媚,惟取悦君主。”
“见君之失,理应直言。
此乃臣子本分,尔等以为如何?”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皆如泥塑。
学陆玄?
学他当面斥责使节?
若真如此,岂非自寻死路?
家破人亡,不过旦夕之间。
他们何尝不想直谏?只是性命难保。
皇帝素来独断,谁敢触其锋芒?
可如今圣意已明,无人敢有异议。
齐齐躬身:“臣等谨遵圣训,必以神仙侯为楷模!”
嬴政颔首,眸光微敛。
“神仙侯虽失礼于朝堂,然念其本为仙界之人,非俗世凡流,不可用常礼拘束。”
“免去太尉之职,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