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微闪,心中泛起一丝落寞。
竟未触及天人合一的门槛?
服下那枚百年丹药,终究止步于巅峰境。
看来,此境非一日可破。
转念一想,唇角又浮出浅笑。
贪心不足,实乃愚妄。
不过数日,由凡胎蜕变为绝顶高手,何须苛求?
意念如波纹扩散,感知瞬间铺展。
方圆数十丈内,纤毫毕现。
连虫蚁爬行,亦逃不过心神捕捉。
影密卫依旧潜伏四周,如影随形。
表面是守护,实则暗中监察。
陆玄不以为意。
嬴政雄才冠世,初临大秦,又背负仙人之名,岂能全然信任?
但他笃信,岁月终会消解疑虑。
实力若够,区区监视,不过尘埃。
忽然,心神一震。
一道异样气息悄然逼近居所。
这气息……分明是少司命独有的。
今晨才与她交集,其独特韵律,铭刻心间。
他猛然掀开窗棂。
阁楼之上,一抹身影如夜风掠过。
身法精妙至极。
陆玄嘴角微扬,身形一闪,追了出去。
“何方宵小?”
待他身影远去,影密卫方才惊觉,急忙追赶。
然而陆玄早已遁出兰池宫。
疾驰途中,少司命轻功虽绝,却难敌凌波虚度之妙。
片刻后,二人已入林深处。
星河垂落,夜雾氤氲。
她立于枝头,衣袂飘动,宛如孤月照幽谷。
静默良久,未发一言。
只抬手一挥,叶瓣旋舞而起,层层叠叠,聚成残影。
夜色浓重,若非功力通玄,几乎难以窥见其形。
陆玄眸光骤然紧缩。
少司命忽地回身,眼波流转间似有星火闪烁。
掌心绿叶翻涌,瞬息化作漫天刃影,如暴雨倾盆扑来。
万叶飞花流。
他神色微凝,却无惧色。
一身修为已达大宗师之巅,何曾畏惧过这等手段?
指尖轻抬,一缕剑意破空而起。
嗡——
清越剑鸣如龙吟穿云,飞刃尽碎于无形。
少司命眸中异彩流转,似惊又似喜。
“为何不言便攻?”
陆玄轻笑。
她未语,只凝望,眸光深不见底。
下一瞬,双掌扬起。
周遭枝叶狂舞,被一股无形之力卷动,环绕其身,宛如千条气龙盘旋。
莫非真要生死相搏?
陆玄眉梢微挑,苦笑浮上唇角。
骤然,她双臂挥展,万千叶片如箭离弦。
他欲迎击,却顿在原地。
那些叶刃并未袭向身躯,而是缠绕成环,将他层层围住。
却分毫不伤。
“这是何意?”
他尚未反应,前方身影已悄然摘下覆面轻纱。
一张容颜显露,倾城绝色,令人呼吸一滞。
陆玄喉头微动,怔然失神。
刹那,那身影疾冲而来。
再睁眼,唇齿已被封住。
竟……被吻了?
瞳孔猛然放大。
她吐息如兰,幽寒之气自唇间渡入。
丹田深处,仿佛落下一粒冰种。
寒意蔓延四肢百骸,如霜雪浸骨。
她缓缓退开,美眸依旧凝视,脉脉含情似秋水。
再戴面纱,身形如烟,飘然隐没林间。
“宴会……当心……有人图谋你性命。”
声音轻若泉滴,余音袅袅。
人影已杳,只余林风低吟。
陆玄怔立原地,心湖微荡。
体内寒意未散,丹田之中,似有种子悄然扎根。
刚才那道影子是谁?
章邯率影密卫疾驰而至,少司命已杳然无踪。
不知踪迹。
陆玄轻抬袖袍,目光微垂。
速度太快,未能追及。
章邯眸光微闪,侧目审视。
夜雾浓重,仅瞥见一抹紫芒掠过林梢,形似阴阳家少司命。
可轮廓模糊难辨。
可陆玄现身时的身法,快得令人咋舌。
纵使天下第一盗贼盗跖亲临,亦难望其项背。
这般绝技,前所未有。
若真有此能耐,断不会失之交臂。
可对方缄口不言,章邯也无可奈何。
“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陆玄身形一晃,隐入兰池宫深处。
章邯凝视前方幽暗林阵,终是挥手示意,影密卫悄然退散。
咸阳宫寝殿。
嬴政正欲安寝,忽闻步声踏月而来。
嬴阴嫚急步闯入,心急如焚。
她听闻陆玄击打胡亥一事,连夜奔来求情。
此时她尚不知胡亥遭训,反被嘉奖之事。
满心想的,仍是如何为陆玄开脱。
“父皇。”
她柔声唤道,指尖轻触案角。
“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嬴政睁眼。
“听说陆先生打了十八弟,女儿以为,此事不能全怪他。”
她挪步近前,指尖轻轻勾住嬴政衣袖。
“他随仙师修道多年,未涉俗世礼数,还请父皇宽恕。”
“嗯……”
嬴政唇角微扬。
“女儿尚未出阁,便偏袒未婚夫,真是心疼坏了。”嬴阴嫚脸颊泛红。
“父皇,就依我一次吧?别罚他了……最多罚抄一遍大秦律。”
她眨动双眸,星芒闪烁。
在她心中,抄律已是恩典。
“不允。”
嬴政语调冷淡。
“父皇!”
她眼眶泛泪,声音颤抖。
“求您看在女儿面上,饶他一回。”
“饶?朕为何要饶他?”
话音落处,她如遭雷击。
“他何错之有?何来饶恕之说?”
嬴政缓缓起身。
“父皇……”
她怔立原地,泪水悬而不落,瞳中惊愕翻涌。
诸公子不得与朝堂重臣往来,此乃朕三令五申之禁,陆先生此举甚合朕意,已降旨嘉奖。
当真如此?
原以为事出之后,父皇必雷霆震怒。
未曾想结局竟翻转至此,全然背离预期。
朕岂会欺你?
嬴阴嫚双眸骤亮,唇角扬起笑意。
如今可还怨恨父皇为你定下这门婚事?
她轻抿朱唇,垂首含羞。
心底复又浮现那句诗篇。
世间情为何物,竟令人甘愿赴死相随?
此人笔底生花,纵使朝中权臣满座,又有几人能及他半分风华?
陆玄的身影,在心间挥之不去。
自兰池宫归后,日日夜夜皆萦绕于念。
父皇,听闻您将在望夷宫设宴,召见陆先生与诸卿,女儿也想前去。
她声音如 ** 轻漾。
若能赴宴,便能再见他一面。
思及此处,心湖泛起涟漪。
哈哈!
嬴政仰面而笑。
此时风气尚开,未被礼法束缚。
民间女子主动倾慕男子,实属寻常。
父皇,求您应允女儿一回。
她眼波流转,灵巧计上心头。
女儿可扮作侍从,隐于近卫之中。
嬴政凝视片刻,眉宇间浮起一丝柔色。
准了。
谢父皇!
盗跖轻笑着,眸光闪烁:“让那群畜生自相残杀,岂不正合我意?”
高渐离喉头微动,张了张唇,终究未语。
心头莫名翻涌不安,仿佛暗潮将至。
此人表面平和,实则深不可测。
……
大秦南境。
云梦山巅。
青峰隐于茫茫雾霭之间,云气流转,千变万化,恍若神域。
此处乃阴阳家驻地,峰顶之上,罗生堂巍然耸立。
此刻堂内。
东皇太一伫立星辉之下,黑袍如夜,身形融于幽暗。
面覆玄铁面具,轮廓模糊难辨,只余一股令人窒息的诡谲气息。
周身浮现金色太极图,缓缓旋转,似与天地共鸣。
瞬息之间,星幕震颤,一名蒙纱女子的身影自璀璨星河中浮现,面容朦胧,正是月神。
“何事?”
东皇太一的声音穿透虚空,虚无缥缈,听不出情绪,亦难辨喜怒。
这般远距离沟通,需耗心神极重。
非重大之事,绝不会动用此法。
“有异人现身。”
月神徐徐道来,将陆玄踪迹与后续种种娓娓陈述。
“荒唐行径屡出,嬴政竟不问罪,看来他确是极为倚重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