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被夺,心急如焚。
嬴阴嫚在他诸多手足中最为亲近,素来深得帝心,万不能有半点差池。
章邯当即率影密卫紧随其后。
“七妹,可有受伤?”
一见嬴阴嫚,扶苏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骤然转冷,怒目圆睁:“影密卫何在?速将当街掳掠公主的贼子陆玄拿下!”
章邯神色一滞。
陆玄乃始皇帝亲封神仙侯,陛下亦尊称其为“陆先生”
。
方才陛下还严令,不得让陆先生受一丝损伤。
可眼下,公子却要擒拿这位尊贵之人。
听命?还是违令?
一边是秦朝储君,帝国未来之主。
一边是 ** 敬重的陆先生。
章邯心头纷乱如麻。
陆玄真有强抢之举?
他从咸阳宫赶至,只目睹陆玄怀抱嬴阴嫚,前因后果,全然不明。
“哥哥,你怎的如此失态?”
正当章邯踌躇之际,嬴阴嫚轻启朱唇,声若清泉。
“嗯?怎地了?”
扶苏皱眉不解。
“你为何要抓陆……陆先生?他救我于危难,纯属误会。
他是好人。”
几乎脱口而出“陆郎”
,终是顿住。
毕竟尚未成婚,闺阁之言不宜外泄。
脸颊绯红,忍不住偷偷望向陆玄一眼。
扶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方才她持剑欲杀陆玄,怎转瞬便为他辩护?
说是误会?
为她而救?
七妹,你莫非已被仙术所惑?
我的未婚夫何等身份,又岂会平白无故犯下过错?
兄长向来通晓事理,怎的今日竟如此失态?
方才之事不过误会一场,如今已然澄清。
陆先生乃仙道高人,你怎可口出不逊,冒犯尊驾?
嬴阴嫚声线微颤,眉宇间浮起一层薄怒。
扶苏怔在原地,目光在陆玄与她之间来回逡巡。
忽然察觉她脸颊泛红,如初绽春樱,眼波流转皆是情意绵绵。
那目光分明落在陆玄身上,脉脉含情,难以掩饰。
竟是看上了他?
不可能!
前一刻还拔剑相向,转瞬便成了这般模样?
扶苏心头迷雾重重,百思不得其解。
这陆玄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除了容颜俊朗,便是满口荒唐言语。
定是用了惑心之术,才让妹妹神志恍惚!
他狠狠剜了陆玄一眼,却终未再开口质问。
冷哼一声,语气如霜:
“陆玄,今日之辱,我必寻你清算。”
话音落下,转向嬴阴嫚。
“七妹,时辰已晚,回宫吧。”
“嗯。”
她眸光轻闪,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陆玄,随扶苏转身离去。
“恭送公子,恭送公主。”
待二人身影远去,章邯终于松了口气。
若真闹到不可收拾,他也不知如何收场。
……
“他是谁?”
这时,章邯忽觉异样——陆玄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一人。
白衣胜雪,气息如刃,周身隐现杀机。
眼神却清冷如秋水,不动分毫。
天地万象,皆难扰其心绪。
唯有一剑,能动其神。
绝世高手!
章邯瞳孔骤缩。
此人气息浑厚,竟远超自身,深不可测。
陆玄身边,怎会突然出现这等人物?
他从未离开影密卫的视线。
“他名西门吹雪,乃师尊赐予我的剑侍。”
陆玄心念一动,指尖轻点某处虚影。
刹那间,西门吹雪身形闪烁,如烟散去,不见踪迹。
“这……”
章邯与诸位影密卫齐齐变色。
此处空旷寂寥,唯有湖水翻涌。
四面八方,无遮无掩,根本无处藏身。
更遑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毫无痕迹。
章邯心下笃定,纵使天下剑术第一的盖聂亲至,也绝无可能在眼前无声无息地消逝。
可此刻面对的西门吹雪……
“他已被我藏匿。”
陆玄语气平缓如水。
呼——
章邯胸口猛然一紧,气息紊乱。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
分明是通神之法!
唯有仙家手段方可如此。
“天色将晚,诸位早些安歇。”
陆玄伸展双臂,轻轻一拂,便断了众人言语。
咸阳宫御书房。
夜深灯明,未有半分沉寂。
嬴政端坐龙座,静听章邯禀报。
“他揭开少司命面纱,竟敢轻触其容?”
“公然掳走嫚儿,行径狂悖?”
“而那嫚儿被劫之后,反为他开脱?”
一句句,一字字,令嬴政眉峰微动,神色变幻不定。
“还有一事尤为关键。”
章邯压低声音,将西门吹雪现身又骤然隐去之事复述一遍。
“众目睽睽之下,白衣人凭空遁去?”
嬴政双眸陡然凝缩。
“章邯,你可认得,此人真为仙术所召?”
他沉声发问。
“唯有此解。”
章邯郑重道:“若非仙法,岂能瞒过末将与影密卫诸眼?来去无痕,形影皆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嬴政眸光流转,久久未语。
片刻后又问:“那剑客实力如何?”
“极强!”
章邯言辞坚定:“西门吹雪之能,远胜于我。
放眼朝中,唯剑圣盖聂或可抗衡。”
话音刚落,他心头一震。
盖聂乃秦廷宿敌,曾为君侧近侍,后叛逃而去,携荆轲之子 ** 荒野。
今已成通缉要犯,提及此人,恐触 ** 怒意。
“陛下恕罪!”
章邯急跪叩首,“末将失言,不该提大秦逆臣。”
“不必多言。”
嬴政抬手轻挥,不以为意。
“陆先生乃天外仙尊,降临我大明王朝,实乃国运所系。”
“即刻传旨,三日后于望夷宫设宴,迎神仙侯,百官与诸公子同赴盛典。”
“遵命!”
圣谕传出,咸阳城暗涌翻腾。
陆玄入世,搅动各方棋局。
一场无声交锋,已在暗处悄然铺开。
丞相府内烛火摇曳。
李斯接到嬴政密令,眉间锁着重重阴云。
仙道之说,他向来嗤之以鼻。
可圣意已决,天命难逆。
门轴轻响,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十七八岁的少年步履沉稳,衣袍拂过地面无声。
“父君夜深未寐,面露忧色,可是为那陆玄之事?”
李斯抬眼,见是长子李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陛下敕封一名无名之徒陆玄为神仙侯,你可知情?”
李由微微颔首:“耳闻其名,父亲所忧,正是此局?”
“然也!”
李斯声音压得极低,“此人白日里竟在市井之中,当众揭去少司命面纱,更以唇触其容。”
“此举悖逆礼法,近乎禽兽行径。”
大秦律令森严。
此举已属重罪,足以削爵贬籍,永世不得翻身。
“不止于此。”
李斯指节叩案,震得茶盏微颤,“随后他又强夺公主入府,此举荒唐至极。”
“陛下非但不加惩处,反要在望夷宫设宴,召百官与诸贵胄共饮。”
“这究竟是何用意?莫非真要委以兵权,远征匈奴?”
越想越怒,越思越惧。
陛下痴迷仙缘,已然失了理智。
身为丞相,本当劝谏。
可 ** 独断,尤忌言事,若冒然进言,恐遭雷霆之怒。
“然而此事,关乎国运。”
李由神色不动,轻笑一声:“父君不必惶急。”
“不论陆玄是否真有仙根,单看他敢孤身立于朝堂,当众求娶大秦嫡女,这份胆魄,便是天下罕有。”
“这般人物,纵非神只,亦必有过人之能。”
“若无自信,岂敢妄动军国大计?”
一语如雷劈开迷雾。
若是骗子,此刻已得高位,又获帝婿之尊。
何须再冒奇险?
率军远征胡人,非但耗神费力,更藏灭顶之灾。
一旦兵败,性命难保,头颅落地不过顷刻。
按理说,他该避之唯恐不及才对。
除非……手中握有制胜之策。
“此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