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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殿下言再拓疆土?!

    而后,虽有漕运、农科、度支几处官员接着问起屯田、驿道、税赋诸事,但多数人仍陷在楼兰易帜的震愕里,久久未醒。

    武将们彼此交换眼色,心下各自掂量:

    始皇帝在时,朝廷如一张绷紧的弓……百家暗斗,罗网潜行,胡亥窥储,阴阳藏机,赵高伺隙……可始皇帝不动如山,只以平衡御之。

    嬴尘不同。

    未降世前,已借父手搅动棋局;甫一出生,便断然出手,剪除朝中隐患;

    扶苏旧部、墨家余脉、纵横残党,一一厘清;

    赵高伏诛,胡亥赐死,不留余烬;

    继而北击蛮族,西吞楼兰……

    他不过一位皇子,却已踏出六国未走完的路,做成始皇帝未竟之事。

    那份胆魄,那份算度,连当年平齐灭楚的老将,也默默低头,不敢轻言“我亦能为”。

    大臣们发问,眼光早已越过眼前一事,投向更远……

    恰在此时,几位始皇帝旧臣缓步上前。

    他们没提楼兰,也没问都护府,只一拱手,开口便是:

    “殿下,且容老臣,从七国纷争说起……”

    彼时秦国尚在关中。

    国策早已定下:重农抑商。

    这并非一朝之议,而是历代秦王躬行不辍、层层夯实、渐次完善的立国之本。

    如今监国殿下欲重振商事,势必要撼动农事根基。

    而农,乃立国之柱石,安邦之根本。

    另辟商道,表面看是通货易物,实则牵动田畴耕作……青壮离乡赴市,田垄便易荒芜;粮赋调度改弦更张,仓廪节奏亦随之波动。

    这还只是显见之患。

    更深一层,商事既兴,人心趋利。

    伪器滥造、囤积居奇、巧言令色者必渐多;逐利之风若盛,淳朴之俗便难存。

    此非危言耸听,乃是历朝商兴之后屡见之弊。

    再者,商路一开,人随货走。

    流民增多,户籍难稽,郡县治下便多出许多“不在册”之人。

    治安之难,由此而生。

    更有甚者……有市必有盗,有路必有匪。

    西域都护府设于楼兰,距咸阳千里,中间横亘大漠。

    中间商道穿沙越岭,补给艰难,兵卒难至。

    若盗匪啸聚,劫掠商旅,官军追剿,十停难擒其三。

    这位老臣,自始皇帝登基之初便列于朝班,资历最深。

    他向嬴尘所陈诸事,并非刁难,句句皆是实情,桩桩俱为隐患。

    满朝文武听罢,默然颔首。

    谁不知开一条商道,不是修几段栈道、设几处关卡那般简单?

    牵涉税制、律令、边防、屯田、驿传……环环相扣,一步不慎,全局动摇。

    连始皇帝当年议及此事,亦反复权衡,三年未决。

    可眼下,监国殿下嬴尘却似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此前灵雨泽野、新种遍播、亩产翻倍……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惠民之政。

    群臣早信他手腕硬、眼光准、手段稳。

    如今老臣发问,众人屏息,只等他如何拆解这千头万绪。

    嬴尘开口,声调如常,不疾不徐。

    并未驳斥,亦未解释,只转向那老臣,问了一句:

    “今我大秦已北定蛮地,西纳楼兰为郡县。若欲再拓疆土,单靠农桑,可支得起兵马粮秣?”

    “再拓疆土”四字一出,殿内陡然一静。

    再拓?

    不止北、不止西……那东、那南,又当如何?

    有人望向东……东海茫茫,蜃楼船虽沉入海图,却载回红薯玉米,结穗累累;仙山未见,稻粱先熟。

    有人思及北……北蛮已平,东胡弹丸,弓弱马瘦,不足挂齿。

    有人想起南……百越密林瘴重,毒虫盘踞;再往南,占婆之地巫风炽烈,传言女子执政、秘术横行,瘴疠尤甚,军士未战先病。

    而向西,楼兰既属秦郡,其西尚有大月氏……地广人稠,甲骑成群,与秦疆域相仿,非癣疥之疾。

    众人心中雪亮:若真要扩,东胡与大月氏,怕就是下两步棋。

    那老臣听完,眉头一松,背脊微微直起。

    粮足,则仓实;仓实,则兵强;兵强,则外扩可期。

    红薯、玉米已在各郡试种,秋收在即,新粮入库之数,已报至廷尉案头……够支三年军粮有余。

    家底厚了,百姓才肯放儿郎从军;

    手头宽了,乡里才不拦壮丁离乡。

    若仍死守“农为唯一”,田间人满为患,军中却缺丁少役……仗还没打,先输在人头上。

    他缓步出列,整衣束袖,深深一揖:

    “殿下点醒得是!老臣糊涂,只盯着眼前几亩地,倒忘了天下正在变。”

    话音落处,殿中无人接言,却人人眼中有光。

    殿内武将们个个血脉贲张。

    常言道:

    太平时,文吏掌印;

    兵戈起,武夫扬眉。

    眼下王家、蒙家这两支将门,祖上皆是秦王横扫六国时,凭刀锋血战挣来的显赫。待天下既定,守成维稳,李斯一班人便成了朝堂脊梁……三公九卿,哪个不是运筹于庙堂、理政于郡县?论治国之效,确比披甲执锐者更见分量。久而久之,武将们私下也难免嘀咕:功名不若文章重,沙场不如笔阵忙。

    可嬴尘殿下一句“向外拓土”,话音未落,众人虽按礼垂首敛容,心底早已滚烫沸腾。

    有仗打,才有功可立;有功可立,才有阶可升。

    文官十年磨一策,武将三战定前程。胜一场,擢一级;连捷数役,封侯拜将不过转瞬之间。王贲领头,众将心照不宣……此番若成,青史留名,就在眼前!

    更叫人瞠目的是秦军之速:两个时辰,楼兰国灭。

    途中大半光阴,耗在塔克拉玛干的黄沙里。

    楼兰守军怕是连号角都未吹响,城头旗已换。

    王贲还听闻,楼兰境内藏有蚩尤遗族。那蚩尤后人,天生筋骨异于常人……狼族悍卒单挑秦军,六七人才能制住一个;而蚩尤族人,五十狼卒围之,竟难近其身。换算下来,一人抵得三百秦卒。

    可就是这般人物,硬是在两个时辰之内,被秦军穿沙而过、破城擒王、尽收疆土。

    王贲暗自摇头:这事儿搁自己身上,想都不敢想……真要推演,怕是梦里都推不出这等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