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在嬴尘与山之间来回扫,不敢眨。
山体升起时,血水如瀑泼下。
是北蛮人被碾碎后渗出的血,混着骨渣、碎肉,簌簌坠落。
腥红雨点砸在地面、衣襟、脸上,风里全是铁锈味。
血雨腥风,四个字,此刻落地成真。
山底之下,没有一具全尸。
只有撕裂的布片、糊成一团的血肉,黏在焦黑的地面上。
谁能想到,片刻之前,这些还是一条条喘气的人命?
有人面色惨白,弯腰干呕;有人两眼一翻,当场栽倒。
没人敢想北蛮人临死前有多绝望……因为那绝望,他们现在正尝着。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半空的山上,脑中浮起同一个念头:
若公子抬手一指,指向他们……
岂不是和刚才那些北蛮人一样,连喊一声都来不及?
心跳几乎停跳。
有人悄悄挪步,膝盖一软,直接朝着嬴尘跪了下去。
连回头望山的勇气都没了……
真要死,宁愿死得看不见。
嬴尘指尖微沉。
那山调转方向,徐徐飞回原处。
轰……
一声闷响,山体重落大地,震得地面微颤。
惊起山林中一群飞鸟。
众人怔在原地,仰头望着那座山落回地面,久久不能回神。
若此前还对田光所言存疑,此刻亲眼所见,已容不得半分不信。
山,确由人所控。
那么此前种种……北蛮溃散、巨石横移、地裂风起……皆是此人所为?
农家弟子心头一震,齐齐跪倒。
在他们眼中,嬴尘早已不是凡人。
世上何曾有人能驭山而行?除却先天神圣嬴尘殿下,眼前这位公子,便是第二位真神。
竟真有第二人,踏破常理,凌驾众生之上。
莫非他亦是先天所生?否则如何解释这等伟力?
既为神明,当受叩拜,当承臣服。
敬畏二字,已不足以形容此刻心境。
英布全程目睹,脑中却只浮出逍遥子那日的话。
……与逍遥子交手的,就是此人?
他胜了逍遥子?
不可能!此人分明未及弱冠,怎可能压过那位纵横江湖数十载的老宗师?在他认知里,能败逍遥子者,必是白发苍苍、气息如渊的老辈人物。
怎会是个比他还年轻的少年?
这般逆天之能,从何而来?
季布立于英布身侧,双膝发软,心如死灰。
此前尚与英布暗中合计,待积蓄力量,再救涟衣。
可方才那一幕,让这念头显得荒唐可笑。
积蓄?怎么积?积到何时?十年?百年?哪怕十世轮回,怕也难触其衣角。
他与嬴尘之间,隔着的不是境界,是天地之别。
在那位公子眼里,自己不过袖口一粒微尘,拂之即去。
季布喉头一紧,几乎站立不住。
司徒万里却热血翻涌,眼底燃起灼灼火光。
那一幕,彻底烧尽他所有犹疑。
此人之力,已非人力可量,直追神明!
他早觉此子不凡,如今更断定:自己押对了。
何止押对,简直是撞上天运!
他恨不得朝昔日的自己磕上三个响头。
世间再无对手。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全系于此人一身。
必须攀上这条线!最好能入其麾下,效命左右!
他笃信……追随此人,便是站在胜利本身之上。
朱家面色沉沉,目光在嬴尘与田光之间来回数次。
至此,他终于明白,为何田光身边高手如云,为何那些桀骜之辈甘愿俯首。
面对这等力量,臣服不是屈辱,而是唯一活路。
他双腿微颤,膝盖不受控地往下沉。
不是想跪,是身体先认了主。
他望向田光,心中翻腾着浓烈艳羡。
田光何德何能,竟能先遇此人?更得其鼎力相扶,稳坐侠魁之位?
从前总叹田光早逝可惜,如今才知……可惜的是自己。
若当年失踪的是他,若先一步寻到此人……
今日并肩而立者,或就是他朱家。
念头一闪,他却未深陷其中。
迟来总好过不来。
眼下人就在眼前,结识尚不算晚。
若能搭上一丝关系,便是此生最硬的靠山。
他已开始盘算,待会儿该以何话切入,用何礼相迎。
相较之下,田虎与田仲几人,已是面无人色。
眼睁睁看着山起山落,看着北蛮人顷刻化为齑粉,脊背冷汗浸透衣衫。
此人太可怕了。
若方才稍有迟疑,不肯归顺……
他们不敢再想。
尤其田虎,向来自诩农家第一战力,单打独斗从未落败。
可方才那一瞬,他看清了:自己若出手,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已毙命。
如同碾死一只蚁。
更令他胆寒的是嬴尘的姿态……从容、松懈、举重若轻。
控山如控叶,毫不费力。
那绝非全力,甚至未必及得一半。
若连一半都未使出……此人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虎只想到此处,眼前便一阵发黑。
随手一招,已是天崩地裂之威。
若他当真认真起来,那力量又该是何等模样?
怕是抬手之间,山河倾覆,天地重铸。
田虎指尖微颤,喉头发紧,再不敢往下想。
相较农家弟子初见时的失声僵立,嬴尘身边众人却神色如常。
他们见过。
上回与逍遥子交手时,那场席卷神魂的震荡已让他们心中有数。
可即便早有预料,此刻再看,仍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晓梦盯着空中那座缓缓浮起的巨山,眉心微蹙……这一回,比上回更沉、更稳、更不可测。
而嬴尘负手而立,衣角未扬,气息未乱,仿佛只是拂去肩头一粒尘。
上一次对逍遥子,竟连热身都算不上?
她自认通晓道藏,深知“炼气化神”之说。古籍所载,气贯九霄、形神俱蜕者,谓之神。
可公子……究竟到了哪一步?
不是强,而是无界;不是高,而是不见顶。
每一次以为触到极限,他总轻轻一踏,又跃入更深的渊。
卫庄垂眸,指节在剑鞘上无声叩了两下。
他没读过道家典籍,也不懂炼气为何物。
但他清楚一件事:自己曾与这样的人刀锋相向,而对方甚至未曾正眼看他。
此刻他忽然想起墨家残部跪地解甲、儒家诸生押赴咸阳的场面。
当时墨家斥其用毒阴狠,儒家骂他引雷屠众不仁。
如今再看北蛮人被整片碾入地底,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那雷,倒像留了情面;那毒,竟似施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