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不行,朱家叔也不行。”
“什么?”
“能继任侠魁的,是这位。”
惊鲵击掌,侧房中走出一人。
身形寻常,衣着朴素,瞧着不过是农家普通弟子。
司徒万里觉得面熟,略一回想,脱口而出:“你是田仲堂主门下?”
那人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久违却无比清晰的脸……
前任侠魁,田光!
“你……你……”
司徒万里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头一紧,险些咬住舌头。
死人复生,比刀架颈上更叫人猝不及防。
田光神色如常:“是我,我没死。”
惊愕稍退,司徒万里脑中飞转:若他未死,为何隐忍至今?此刻现身,又与田言是什么关系?
田言看穿他心思,开口:“司徒叔,请坐。事情,得慢慢说。”
此时抽身,已无退路。他只得重新坐下。
“你们打算怎么做?”
“二叔与朱家叔斗得太狠,农家子弟只会流血折损。”田言语气平直,“司徒叔若愿助我们,便支持田光继任侠魁。”
司徒万里立刻听懂:“你要我反朱家?”
“不止朱家叔。”田言补了一句,“二叔那边,你也得断干净。”
聪明人之间,话不必说尽。他心里清楚,自己将成朱家与田虎之间的活棋……两边都信,两边皆瞒。
他看向田光,问:“我凭什么帮你们?”
成人行事,不谈忠义,只论利害。
田光虽曾声望卓着,可那是旧账。这几年,农家早没人提起他名字。一个沉寂多年的人,拿什么服众?
他若弃朱家而投此局,图什么?
田言伸手,递出一枚令牌。
司徒万里瞳孔骤缩……
“这……是……”
嬴尘监国令。
持令如见监国亲临,违者,即为谋逆。
司徒万里脸色陡变:“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田言亮出令牌,随即收起。
“司徒叔,如今农家处境,与墨家、儒家覆灭时并无二致。”
“大秦暂未动手,只因忌惮十万弟子之众。无谓冲突,徒令众人流血。”
“若推举田光前辈为侠魁,归附帝国,农家仍可如旧存续,安稳如常。”
田光接道:“殿下已有明诺……农家顺服,则弟子性命无虞。”
司徒万里沉默良久。
他清楚嬴尘殿下的分量。单是此前降下的神雨、推广的新粮,已让农家得利甚厚。那时便有弟子私下感念其恩。
正因如此,田猛、田虎才急着禁绝新粮流通。他们怕的不是饥荒,是人心松动。一旦弟子心向帝国,农家便再难维系。
谁料嬴尘早已布子入局,静待收网。
此前种种举动,是否早已尽入其眼?
所幸自己未曾逾矩,否则此刻怕已成阶下囚。
单是“先天神圣”四字,再加墨、儒两家下场,司徒万里便知……农家无力抗衡。
唯有一途:倒向帝国,配合惊鲵。
“说吧,要我做什么?”
“司徒叔果决。”田言颔首,“那我们便细议。”
……
另一头,田虎已定下伏击之策:四季镇截杀朱家。
田仲买通神农堂数名弟子,约定途中反戈,围杀朱家。
田蜜因丢失荧惑之石,失了田虎信任,多数差事交予田仲。她不争不恼,只当迟早这盘棋,由她落子收官。
眼下唯一忌惮的,是胜七。
她确信,只要被他寻到空隙,必取自己性命。那份恨意,刻骨透骨。
念头刚落,胜七竟真现身眼前。
田蜜正欲调派人手,半路被拦。
巨阙剑高举,寒光刺目。她双腿发虚,脊背发凉。
“胜七?你……怎会在此?”
她早将胜七踪迹报与田仲、田虎,力主加派守卫。田虎虽觉小题大做,仍依言增防。
可再多人手,也拦不住他。
胜七目光冷硬:“死期到了。”
田蜜步步后退,脑中飞转……打不过,逃不掉,只盼有人搅局,哪怕一瞬也好。
正想着,后背忽撞上一人。
心头一跳:金先生!
田仲口中那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她张口就喊:“金先生,救我!胜七他……”
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吴旷的脸。
田蜜瞳孔骤缩,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你是……”
吴旷望着她,声无波澜:“是我。”
她浑身血液似被冻住。
吴旷死了……她亲手送他入葬,亲眼见棺木封钉。
若胜七是噩梦初醒,吴旷便是梦魇深处睁眼的那一瞬。
她明白了:这次,真的无路可逃。
胜七与吴旷不再多言,双剑齐出,直取咽喉。
这一回,再不留活口。
箭矢破空而至,三支连发,撞偏巨阙与寒蝉。
剑锋擦颈而过,带起一道血线。
“谁?!”
田蜜毫不迟疑,雾里看花瞬间发动,烟斗翻转,银针激射而出……专攻吴旷旧伤之处。
吴旷横剑格挡,银针叮当落地。
可就是这一瞬凝滞,田蜜已抽身暴退。
胜七疾步上前欲截,却被一杆长枪横在身前。
龙且立于道中,钟离昧弓已再张。
“此人不能杀,解药还在她手上。”
胜七冷笑:“又一个被她蒙蔽的蠢货。”
他见过太多……田仲亦然。
话音未落,巨阙已劈向龙且。
龙且挺枪迎上。
田蜜几次欲遁,皆被胜七截回;吴旷则被钟离昧追风弧箭逼得腾挪不断。
三方缠斗,僵持不下。
龙且边战边喝:“英布中了毒,解药只在她身上!”
田蜜耳尖一动,立刻听清……是英布的人。
她脊背一挺,开口道:“原来如此……你们是英布派来的?解药确实在我手里。想那女孩活命,就保我平安。”
龙且明白,自己已暴露意图,局面被动。
可他们别无选择。
若解药不现,小女孩一死,英布便再无可能入伙。损失,终归是他们自己的。
僵持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胜七和吴旷。
吴旷朝胜七使了个眼色。再打下去,田虎、田仲闻声赶来,二人必被围困。
胜七皱眉,却没多言,转身撤步。
两人身影一闪,退入廊后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