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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儒门两败第三场以诗相辩?!

    胜负已分。

    力量不及,速度不及,应变亦不及。

    更骇人的是,胜七收剑立定,众人低头望去……他方才踏足之地,青砖尽裂,缝隙深达数寸,碎屑如粉。

    若这一剑落在人身,筋断骨折,不过呼吸之间。

    儒生们喉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颜路垂眸,神色平静:“我输了。”

    颜路性情沉静,胜负于他而言,不过一局终了,不必硬撑。

    输了,便是输了。

    他坦然认负。

    胜七收剑回鞘,巨阙沉坠,嗡鸣未歇。

    “身子还没热透。”他嗓音低哑,略带讥诮。

    颜路这一战,没让他出力,更没让他动心。

    他心里清楚:此后无论对上谁,都再难复刻当初与赢尘殿下那一场……

    那种血脉奔涌的灼热,五感全开的警醒,一息松懈便万劫不复的锋刃之感,才是他毕生所求的酣畅。

    那一次,是顶峰。

    此后再无登临之机。

    好比尝过真火炼就的烈酒,再饮清水,只觉寡淡无味。

    胜七赢了,却面无喜色,默默退至赢尘身后落座。

    观者犹在余震之中,久久未言。

    颜路的无形之剑令人侧目,但真正撼动人心的,是胜七。

    此前众人只道他仗着巨阙之重横冲直撞,如今才知……那剑已非外物,而是他筋骨延伸、呼吸同频的肢体。

    巨阙之威,原可至此:一劈裂风,一扫断流;进则摧锋陷阵,退则立势如山。

    若临沙场,千军万马亦难近其三步。

    儒家弟子心头一沉。

    兵家若真破不开巨阙之守,又如何撼动那个立于赢尘身侧、始终未出一剑的神秘人?

    答案模糊,无人敢答。

    第二场,伏念出列。

    赢尘本欲遣卫庄应战,晓梦却已抬步上前:“我来。”

    赢尘颔首,未置一词。

    前战损毁场地过甚,众人移至水榭。

    晓梦未等伏念站定,指尖轻点水面,一缕内劲游走,水波微漾,“道”字浮于涟漪之上,笔画清晰,毫厘不乱。

    公孙玲珑倒吸一口气,儒门弟子更是屏息……寻常高手控劲不出三尺,她却将内力凝于水表,塑形如刻。

    伏念神色不动,掌势微扬,水中“礼”字随之成形,继而缓缓竖立,悬于水面寸许,稳如磐石。

    儒门年轻弟子腰背一挺,齐声赞道:“掌门出手,果然不输前辈!”

    晓梦未应声。

    下一瞬,“道”字倏然离水而起,悬停半空。

    满座愕然。

    伏念令字立起已是极难,她竟能使字脱水而浮?这需分毫之间掌控每一滴水珠的聚散流转!

    她犹未止步。

    指尖微偏,“道”字骤然溃散,万千水珠如受号令,次第升空,列阵成军,大小均等,间距如尺。

    随即齐射而出,直扑伏念那水中竖立的“礼”字。

    “啪”一声轻响。

    “礼”字崩解,水珠四溅,重归池中。

    全场静默须臾,才爆出惊呼。

    内力控水至此,已非技艺,近乎本能。

    伏念垂手,拱手一礼:“晓梦前辈指教,晚辈不及。”

    干脆认负。

    儒门两大掌舵者,接连落败,皆未过十合。

    他们本意只是牵制赢尘,拖住时辰。

    可这般毫无缓冲、不留余地的溃败,终究叫人面上发烫。

    至少……也该拼个旗鼓相当才是。

    这般一面倒,倒显得儒门束手无策,徒有虚名。

    荀子却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两场胜负,不过是茶盏倾覆、书页翻过。

    他开口,声调平缓:“既分高下,便请第三场。”

    众人暗叹:姜还是老的辣。

    自家弟子灰头土脸,他脸上连一丝波澜也无。

    赢尘目光落于荀子身上,语气不疾不徐:“儒门已连失两阵,连大掌门伏念亦未能续势。第三场,谁来?”

    此言一出,儒门弟子面面相觑。

    掌门尚且不敌,还能推谁上前?

    论资历、论修为、论威望,再无人能越伏念之右。

    正僵持间,荀子忽而起身。

    “第三场,老夫亲自来。”

    满座哗然。

    “师叔祖?!”

    一名弟子脱口而出:“您不是文派么?从不习武……”

    这话儒门上下皆知。今日乃以剑论道,岂是执卷讲学之地?

    荀子含笑点头:“正是文派。所以……这一场,我们文比。”

    赢尘唇角微扬,终于明白儒门盘算。

    武不如人,便换赛道。

    惊鲵冷笑一声,声如冰棱相击:“儒门向来以舌代剑,如今倒要跟我们比文?这如意算盘,敲得倒是清脆。”

    他们刀口舔血,夜夜枕戈,识字尚靠军中老兵口授,哪有工夫引经据典、咬文嚼字?

    而儒门这张嘴……天下人早有共识:

    不争一时之利,专夺千古之名。

    用儒家最拿手的本事来攻他们不精熟的地方,这算不算以强凌弱?

    荀子嘴角微扬,没应声,只把目光垂落于袖口,仿佛赢面已定,连辩白都嫌多余。赢尘忽而开口:“文比,也行。”

    话音一落,儒生们齐齐一怔。

    竟真应了?

    莫非是让一局,好叫儒门体面些收场?

    可方才他命胜七断剑、令晓梦退步的架势,哪有半分容让的意思?

    赢尘接着道:“既然是你们提的文比,题目便由我来定。”

    荀子抚须颔首:“理当如此。”

    只要落在‘文’字上,他不怕比什么……师叔祖之名不是虚授,典籍烂熟于胸,义理信手拈来。哪怕对面是秦廷虎将,总不至于通晓《诗》《书》《礼》《乐》的门道吧?

    赢尘抬眼,淡声道:“就比诗。”

    儒生们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赢尘身后那几人也微微错愕,有人悄悄攥紧了袖角。

    诗?

    《诗经》本就是儒门根基。孔子言“不学《诗》,无以言”,弟子习之以正心、明志、观风俗;墨子论政,引《诗》为证;孟子解义,常以《诗》释理。儒者开口闭口,离不了三百篇。

    荀子自小诵《风》《雅》《颂》,讲学时拆句析章,常借其中字句阐发仁义之道;兴致所至,偶也即兴两句,吟罢自笑,权当遣怀。

    但会读、会讲、会引,并不等于会作。

    好比懂酒的人未必能酿酒,识画的人未必能挥毫。

    荀子清楚自己这一笔……能写,不滞涩;但若论气韵格律、意象出新,远谈不上精绝。

    可转念一想,对面这群人,甲胄未卸,剑痕犹在衣襟上,怕是连《关雎》首章都背不全。

    他略一思忖,便朗声道:“诗题,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