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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医仙弃墨效新君

    端木蓉脸上的光,瞬间熄了。

    放走?只为拉儒家下水?

    秦军胃口竟这么大……灭了墨家,还要吞掉儒家?

    她嘴唇微颤:“那……张良先生若回桑海……”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不敢出口。

    燕丹闭目,一字一顿:“儒家,也会如墨家一般,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端木蓉双腿一软,重重坐倒在地。

    眼神失焦,呼吸变浅。

    原来不是她棋高一着,而是对方早把她的每步都算在盘中。

    她还为此暗自得意……

    燕丹看着她蜷缩在地的样子,开口:“这事怪不得你。你不引敌,他们也会放张良走。”

    话是实话,可端木蓉只是垂着头,没应声。

    隐秘卫与罗网静立一旁,目光齐齐投向赢尘。

    惊鲵上前半步:“大人,端木蓉如何处置?”

    端木蓉听见自己名字,茫然抬头。

    赢尘未答,只缓步走近。

    她仍坐在地上,仰起脸,瞳孔里映出他身影,却盛满不知所措的惧意。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她额心。

    金芒自指尖浮起,无声没入皮肉。

    神魂改易,如今只需数息。

    光芒散尽,端木蓉缓缓睁眼。

    眸子清亮依旧,却再无犹疑、无惊惶、无挣扎。

    只余一种近乎灼热的笃定……

    那是对眼前之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信服。

    端木蓉俯身跪地,脊背绷直,声音清晰而平稳:“属下端木蓉,即日起效命大人,所思所行,唯大人之令是从,生死不渝。”

    自此,“医仙”之名不再属于镜湖医庄,只属于赢尘帐下。

    赢尘颔首,未多言,亦未伸手相扶。

    燕丹、班大师等人立在数步之外,喉头微动,却无人出声。

    方才不过几息之间……端木蓉还站在墨家阵列前,手按药囊,神色清冷;转眼便垂首伏阶,字字如钉。

    她为何低头?

    那一指点在额心,是触碰,还是烙印?

    阴阳家的咒引需焚香设坛,三日凝神;蜃楼的幻术须借雾气光影,层层浸染。可眼前这一指,无声无息,竟似斩断了过往所有来路。

    燕丹忽然抬眼,盯住赢尘,嗓音发紧:“雪女……也是这么‘醒’来的?”

    他不是问句,是断定。

    那日雪女立于赢尘身侧,眉目舒展,答话时连呼吸都与他同频。他当时只觉异样,却未敢深想。此刻再看端木蓉……同样平静,同样顺从,同样再无半分挣扎痕迹。

    赢尘没应,只将目光转向燕丹:“你恨大秦,靠的是什么?”

    燕丹一怔。

    恨意从来不是凭空生的。它长在燕国宫墙坍塌的灰烬里,扎在流亡路上冻僵的指尖上,缠在墨家弟子倒下的血泊中。可此刻,他忽然发觉……那些画面正悄然褪色。不是模糊,是被另一股更沉、更硬的东西压住了。

    比如眼前这人抬手的动作,比如他开口时喉结的起伏,比如他袖口一道极细的金线纹路……这些细节,比“燕王自缢”“蓟城火起”更先浮上脑海。

    他猛地攥紧拳,指甲刺进掌心,才把那阵发虚的晕眩压下去。

    赢尘看着他泛白的指节,忽而一笑:“你不必活。”

    燕丹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沉。

    不是宽恕,是判定。

    像农夫拨开稻穗挑拣秕谷……他被看穿了,也看轻了。既无统御之能,亦无破局之智,连恨都恨得不够锋利。这样的人,不配被“改”,只配被“除”。

    赤练带卫庄进来时,燕丹正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道裂痕。

    卫庄脚步顿住。

    他认得这张脸,也记得这双眼睛:当年在桑海渡口,燕丹剑未出鞘,只将一枚铜符按进他掌心,说“巨子之位,暂托君手”。那时的燕丹,眉峰如刃,说话时下颌微扬,连沉默都带着分量。

    如今这人坐在那里,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枯枝。

    燕丹听见动静,慢慢抬头。见是卫庄,嘴角牵了一下,没成笑:“你还活着。”

    卫庄没接话。他看见燕丹左手小指微微颤着,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当年为掩护墨家退入机关城,他亲手斩断过自己三根手指。可现在,那截断指处的皮肉早已愈合,却仍止不住抖。

    “谋划了十七年,”燕丹声音很轻,“到头来,连一句‘我不服’都说不出来了。”

    卫庄没看他,只朝赢尘拱手:“流沙听候吩咐。”

    赤练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她悄悄吸了口气,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衣袖时的褶皱感。

    她太清楚卫庄的性子……宁折不弯,宁死不跪。可刚才那一瞬,卫庄的目光扫过燕丹腕上褪色的墨家缚带,又掠过端木蓉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曾为千名伤者施针续命,如今却安安静静叠在腿上,连一根指头都没抬。

    赢尘起身,袍角拂过案沿:“传令,机关城残部押赴咸阳,墨家典籍封存待检。其余诸事,交隐秘卫与罗网分办。”

    他走出议事厅时,阳光斜切过廊柱,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影。

    影子尽头,是卫庄静立的身影。

    他没跪,也没退,只是站着,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拒绝此人,卫庄必死,流沙亦将不存。

    赤练喉头发紧,指尖冰凉。她盯着地面,牙关咬得极深,下颌微微发颤。

    “卫庄大人,快应下吧……这位大人,从不给第二回机会。”

    “赤练,你……”

    卫庄脸上向来无波,此刻却微一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与赤练共事多年,头一回见她瞳孔里映出这样赤裸的惧意。

    这人是谁?

    做了什么?

    竟让她连半分挣扎都不敢生?

    这些年流沙辗转列国,赤练见过的高手数不清,从未见她退过半步。可此刻,她不是犹豫,而是确信……卫庄若拒,便是死局。所以才急切催促,只求他低头。

    卫庄此前重伤昏迷,墨家那场变故,他全然不知。醒来后局势紧迫,赤练只来得及简述流沙处境、墨家溃散、赢尘现身,再三强调:此人之能,举世无匹;所言所令,不可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