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气劲半空相撞。
赤芒一触即溃,金芒却毫无滞涩,反将碎散的红光裹挟其中,翻涌着朝胜七倒卷回去!
胜七瞳孔猛缩……自己的剑气,竟被原样吞下,再原样砸回?
他横剑格挡。
可那金芒撞上巨阙的刹那,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虎口崩裂,双脚离地而起!
他整个人被推着倒飞出去,接连撞塌数段噬牙狱廊柱与石壁,不知翻滚多久才重重砸进地面。
坑深三尺,尘烟弥漫。
许久,坑底传来一声闷咳。
胜七撑着半塌的巨阙爬起,吐出一口暗血。五脏移位,肋骨断了七根,经脉寸寸撕裂,连抬手指都费力。
世上真有这种人?
一击,就把他打成这般模样?
更骇人的是……对方剑鞘未开。
隔鞘挥出的气劲,已强至此境?
这不是人能抵达的境界。
这人若真要杀他……
他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完,命就没了。
他第一次觉得,死离自己这么近。
赵高那一夜,大概也是这般绝望吧。
这少年留了手。
若不留,此刻他早已是具冷尸。
章邯站在原地,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他早知赵高死于殿下之手,却不知是何等场面。
如今亲眼所见,才懂什么叫“碾压”。
不是旗鼓相当,不是险中求胜,是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嬴尘殿下,确是先天神圣。
智识天生,武道无双。
难怪陛下说,得此子,大秦方有万世之基。
今日他信了。
当世无人能敌。
墨家、六国余孽、诸子百家……在殿下跟前,不过徒劳跳脚。
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站在这边。
正思忖间,嬴尘已收剑归鞘,声音平静:“把胜七带过来。”
章邯躬身应诺,率隐秘卫入废墟搜寻。
胜七是被人架回来的,双腿软得站不住,全靠两名隐秘卫搀扶。
他们将他轻轻放在嬴尘面前。
嬴尘垂眸:“现在,肯低头了吗?”
胜七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淌下。
命都悬在人家手里,还谈什么不肯?
他双膝一沉,伏地叩首:“胜七,愿奉殿下号令,生死不二。”
他一生只服强者。
而眼前这位,已是这天下,唯一的顶峰。
嬴尘颔首。
章邯迟疑开口:“殿下,胜七伤势极重,怕是连持剑都难,更遑论赴墨家之约。”
嬴尘未答,只抬起右手。
一缕金光自指尖游出,如活物般径直没入胜七心口。
胜七没躲。
既已臣服,便无需防备。
若真要取他性命,躲也无用。
金光入体,暖意立生。
那热流顺奇经八脉缓缓游走,断裂的筋络悄然弥合,碎骨重新接续,破损的脏腑竟似被无形之手抚平……痛楚一丝丝退去,力气一分分回来。
片刻之间,胜七忽觉躯体轻健如初……
皮肉完好,筋骨无损,连旧日伤疤都杳然无踪。
更奇的是,体内气息奔涌充盈,比从前沉厚数倍,似有万钧之力蛰伏于血脉深处。
他攥紧拳头,指节微响,缓缓起身,目光直落嬴尘身上。
章邯正立在一旁,方才还见胜七伏地呕血、气息奄奄,转眼竟已挺身而立,面不改色。他瞳孔一缩,喉头微动,只挤出半句:“这……殿下,您……”
话未尽,声已滞。
活死人顷刻回生,不施针砭、不燃丹炉,仅凭一息之触便愈尽枯骸……这已非人力可及。
嬴尘神色淡然,衣袖垂落,指尖犹带一丝未散的金芒。皇气入体,生死自调,本是境界跃升后的寻常效用。
他望向胜七,唇角微扬:“如今的你,可愿为我所用?”
胜七双膝一沉,重重跪地,额触青砖:“愿效死命!”
此语出口,再无半分迟疑。他心里清楚:此人已非凡俗之敌,而是横亘于前、不可逾越之山岳。
既已归附,他心头悬着的另一桩事便浮了上来。
“殿下,我兄弟吴旷……”
嬴尘抬手轻止:“不必多言。”
“他在罗网,且从未远离农家。”
胜七一怔,眉峰骤聚:“罗网?他怎会入罗网?”
嬴尘负手踱步两步,声音平稳如常:“农家早被罗网盯上多年。”
“田蜜暗通罗网,为争魁隗堂主之位构陷于你;又以毒针刺重创吴旷。”
“侠魁田光识破其谋,悄然救下吴旷,命其反卧罗网,刺探内情。”
“后吴旷接获刺杀田光之令,二人密议设局,假作田光毙命,尸身焚于烈火,灰烬撒入泗水。”
胜七耳中嗡鸣,一时失语。
田光未死?
吴旷身在罗网?
那些年自己踏遍列国、追索无果的背影,原来一直就在眼皮底下,披着罗网黑袍,踩着刀尖行走?
过往种种……吴旷失踪、自己被逐、田蜜上位、魁隗堂易主……竟全是一张早已织就的网。
他指节泛白,掌心压进膝盖,喉间发紧。
赵高已伏诛,罗网易主。眼前这位殿下知情不问,不责不诛,反将隐秘和盘托出……这便是不同。
他猛然俯首,额头抵地:“殿下!属下愿即刻前往农家,面见吴旷,劝其归附!”
他比谁都明白:罗网已非旧日罗网。若吴旷仍执迷于旧局,继续潜伏,终将死于新主之令,或死于同僚之刃。
嬴尘静听至此,颔首。
墨家反秦之盟,农家占十之六七,子弟逾十万,耕战皆精,粮秣自足。若得吴旷为引,再借胜七旧日威望登堂入室,不费一兵一卒,便可瓦解其心。
“去吧。”他语气平缓,“吴旷现居农家共工堂,化名‘金先生’。”
胜七顿首,声如金石:“谢殿下!属下定携吴旷亲至,不负所托!”
嬴尘不再多言,只道:“告诉他……罗网换主,规矩亦变。”
胜七应声领命,转身大步而出。
噬牙狱事毕,嬴尘返咸阳宫。
甫入殿门,内侍趋前禀报:“殿下,公输仇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