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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仿佛生来就站在那里

    嬴尘站在原地,没追。

    神魂离体,比肉身奔跃快得多。

    他身形一虚,房中人影顿消。

    再现身时,已在院中半空,正拦在二人去路上。

    无声无息,如从虚空中踏出。

    二女骤然收势,足尖钉地,衣袂未落,人已僵住。

    半空那人悬停不动,垂眸俯视。

    “你们是谁?”

    夜行衣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其余皆隐于黑布之下。

    话音落地,两人都怔住了。

    不是因他拦路,而是因他开口……字字清晰,语调沉稳,毫无稚气。

    本以为是受本能驱使的异类,谁料竟能言、能问、能辨局势。

    脑子是活的,且极清醒。

    麻烦大了。

    两人喉头微动,却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吐。

    嬴尘见状,唇角略扬:“不答?那就打到肯说为止。”

    大司命眉峰一压,脚步未退半分:“打就打,谁怕你?”

    阴阳家立世多年,从未因一句挑衅退步。

    嬴尘不再多言。水剑横扫,寒光划弧,水汽随之翻涌,在空中凝成数十颗大小不一的水珠,浮游旋转。

    “怕不怕……”他声音平直,“你们自己试。”

    话音未落,大司命双手错开,掌心腾起一道红黑交织的光流,太极之形旋即成印,阴中有阳,阳中藏阴,无数阴阳合气手印破空而出,密如骤雨。

    嬴尘左手一引,廊下水池哗然跃起,水线如龙,瞬息缠绕周身,聚成一枚浑圆流转的水球。

    手印撞上水球,尽数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他眼神微动:“阴阳合气手印……你们是阴阳家的人。”

    稍顿,又道:“大司命,少司命。”

    二女呼吸一顿,心口发紧。

    他认得出招式,还一口叫破名号。

    不是瞎猜,是真知。

    大司命眼底杀意骤炽……此人不能留。今夜之事,绝不可外泄。

    她双掌翻转,血色骤盛,一只骷髅巨手凭空凝成,五指箕张,挟风雷之势直扑嬴尘面门。

    此印专破经络,中者血脉倒流,痛不可当,十息内毙命。

    水球仍悬。

    巨手撞上,爆开一团浓稠血雾,水球纹丝未动。

    大司命瞳孔一缩。

    同一招,挡下她两次全力出手。

    反应、控水、预判……全在她之上。

    念头刚起,嬴尘已动。

    水剑一震,周遭水珠倏然加速,飞旋升空,途中凝霜结冰,化作漫天冰锥,尖啸破风,织成一张无隙之网,朝大司命当头罩下。

    避无可避。

    她拧腰侧身,袖中暗器刚弹出半寸,第一波冰锥已至。

    肩、肋、膝、踝……数处钝响,皮肉绽裂,血珠迸溅。

    喉头腥甜上涌,她单膝跪地,眼前发黑,身子一歪,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少司命反手甩出一记万叶飞花流。

    枯叶纷扬,层层叠叠,瞬间遮蔽视线,也掩住大司命倒下的身影。

    她转身欲扶,指尖刚触到大司命手腕……

    身后风声未起,人已先至。

    嬴尘站在她面前,水剑垂落,剑尖一滴水将坠未坠。

    她猛地抬头。

    他仿佛生来就站在那里。

    少司命心头一震。

    眼前这婴孩,真是初生之躯?

    怎会如此可怖?

    惊疑未定,她指尖已划出弧线,万叶飞花流应声而发。

    枯枝、断叶、残藤骤然腾空,拧成数道粗壮巨蔓,裹挟风声扑向嬴尘。

    藤影压顶,势如山倾。

    嬴尘抬手拔剑,横斩而出。

    一道金芒自剑锋迸裂……不是光,是气;不是焰,是势。皇气奔涌如江河决口,凝作实质剑罡,劈开空气,直贯藤阵。

    咔嚓一声脆响,巨蔓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余势不衰,金芒疾掠,撞上少司命前胸。

    她连退三步,足尖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在宫墙青砖上,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再睁眼时,人已悬在半空,又被一股力托住,缓缓落回地面。她勉力撑起身子,只觉五脏翻搅,气息滞涩,眼前阵阵发黑,终至昏厥。

    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边动静不对!”

    “快!往西偏殿去!”

    “有人斗法,快禀报宗正!”

    方才那一击,撕风裂木,震瓦撼檐,想瞒,早瞒不住了。

    嬴尘神色未变,目光扫过地上两具静卧的躯体。

    没多犹豫。

    他一手拎起大司命衣领,另一手托住少司命后颈,转身便走。

    不多时,人已停在一座冷宫门前。

    门楣斑驳,匾额歪斜,“昭阳别院”四字半隐于蛛网之后。此处主位妃嫔薨逝多年,宫人尽撤,连守夜的灯笼都熄了十年。

    他将二人放下,平置在积灰的金砖地上。

    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神魂离体时触过活人,总有一丝异样……像指尖碰到未干墨迹,能顺着纹路描摹其形,也能轻轻擦掉重写。

    他信这直觉。

    右手虚按大司命天灵,掌心微沉。一缕幽白之气自她眉心缓缓渗出,轻若游丝,弱似残烛,在嬴尘掌中微微颤动。

    他稍一收力,那神魂便稳稳落于指间。

    黯淡,单薄,却完整。

    他试着“推”了一下。

    神魂应念而动,如纸折小舟顺水漂移。

    再“压”一下。

    记忆片段浮起又散:阴阳家密训、月神授箓、东皇令下跪接旨……画面清晰,但底色松动。

    他不再迟疑,直接在神魂深处刻下烙印……

    嬴尘为尊,不可违逆;

    大司命为仆,唯命是从;

    此念即本心,非幻非梦,不疑不悖。

    刻完,指尖一送,神魂归位。

    大司命睫毛轻颤,眼皮掀开。

    目光澄澈,再无半分倨傲。视线落定嬴尘脸上,她撑身而起,双膝触地,垂首敛目,声音清越而恭谨:

    “主人。”

    嬴尘颔首。

    刚欲开口,忽见角落里少司命眼睫一动,呼吸微促,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细缝。

    她醒了。

    第一眼,是嬴尘立于光影交界处的身影;第二眼,是跪在嬴尘脚边、低眉顺目、姿态驯服的大司命。

    脑子“嗡”地一空。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不是幻觉。

    不是梦魇。

    大司命真的跪着,额头几乎贴地,腰背弯成一道温顺的弧线……那是对东皇太一都不曾有过的姿态。

    少司命喉咙发紧,一时失语。

    嬴尘已朝她走近两步,停在她身侧半尺处,抬手,掌心朝上,语气平淡:

    “轮到你了。”

    她猛地缩肩,膝行后退,后背抵上冰凉宫柱,手指死死抠进砖缝,眼睛瞪得极大,像被逼至绝壁的小兽,既不敢扑,又不愿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