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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朝蜃楼改宏图,筑基神魂现新功

    同一时刻,阴阳家驻地。

    月神跪坐于东皇阁前,声音平稳:“东皇大人,陛下召公输仇,命其暂缓蜃楼营造。”

    “并明言:日后蜃楼若成,不入东海求仙,而作远航之用,专为搜寻高产粮种。”

    话音落,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

    云中君徐福第一个按捺不住:“什么?!长生之事就此作罢?那我的丹方还炼不炼了?”

    星魂斜睨一眼,唇角微扬,没出声。

    东皇太一袍袖下的手指骤然收紧。黑袍虽垂得严实,可肩线那一瞬的绷紧,谁都瞧得出来。

    蜃楼是他们布了十年的局。

    炼药是饵,寻仙是名,控权是实。

    如今一句话,全盘偏了方向?

    他声音低沉:“怎么回事?”

    月神垂眸:“属下尚未查明。只知陛下先至淑妃宫中,随后在御苑水塘边,与章邯、李斯等人试出硝石取冰之法,旋即颁此诏令。”

    硝石取冰?

    一个制冰的法子,竟能撬动蜃楼根基?

    他筹谋半生,难道真输给一次偶然兴起?

    怒意从心口翻涌而上,直冲顶门。他指尖发白,呼吸微滞……已有多年不曾如此失衡。

    殿中众人纷纷伏低身子,连喘息都放得极轻。

    东皇阁下向来不动如山,今日却似风中枯枝,一触即断。

    就在此刻,他瞳孔一缩,猛地醒过神来。

    不对。

    嬴政不通杂技,更不谙方术。

    硝石之法,他从前听都没听过。

    若非有人授意,他怎会在水塘边随手一试,便试出冰来?

    必有旁人。

    就在始皇身边,悄无声息,出手即改全局。

    是谁?

    是谁教他弃长生而重仓廪?

    是谁借他之口,夺我阴阳家十年之功?

    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挖出来。

    敢动蜃楼,就得担得起后果。

    此后五六日,始皇再未踏足阴阳家密报所列的要紧之地。

    偶至宫中,也是埋首奏牍,眉间锁着事务缠身的倦色。

    淑妃看在眼里,每每在他批完最后一份竹简后,上前替他按揉颈后与额角。力道不轻不重,指尖温软。

    嬴政有时会说一句:“还是你最知朕心意。”

    那一日,赢尘正闭目调息。

    忽觉丹田深处,皇气奔涌如潮,再度暴涨。

    嬴尘早对这类情形见惯不惊。他心念一动,当即引皇气入体,直指突破关口。

    距上回破境,已过去数月。根基更稳,气息更沉,筋骨与神意皆有增益。

    这一回,必成。

    果然,功行圆满之际,体内气机一震,桎梏应声而开……皇气筑基境,成了。

    境界初定,他立时察觉不同。

    躯壳轻如无物,举手投足间毫无滞涩;神识却愈发清明,似可浮于形骸之外,微微一荡,竟有离体之兆。

    他未慌,反倒静气凝神,试着牵引那一线灵光。

    意念微动,神魂真就缓缓脱出皮囊,悬于身侧三寸,清晰可感,随心而动,飘然游走。

    他明白了……这是筑基之后的新得:神魂离体。

    神魂可暂离肉身,在周遭巡行,不受肢体所限,全凭心意驱使。虽不如元婴凝实,不能久滞于外,但已足够用。

    他心头微热。往后若有变故,纵身不能动,神识亦能探查、传信、布防。

    更关键的是,皇气重铸之能随之而至。

    他终可挣脱襁褓之形,渐次长成。

    只盼长大太快,别把政哥吓着。

    ......

    午后,嬴政踏进宫门,步子比往日快,袍角带风,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公输仇刚领他看过新造的捕鱼船与巨网。船身宽厚,网眼密实,下水一拖,鱼群难逃,满舱而归。

    硝石制冰也已落地。冰块堆在阴窖中,晶莹结实,待运粮时裹在鱼货之下,保质保鲜。硝石存量充足,冰可源源不断。

    首批渔船已赴沿海,捕捞即刻启程。鱼虾上岸后即腌即晒,分批运往关中、陇西等缺粮之地。

    饥馑之患,指日可解。

    再按那小子所言,若寻得高产粟麦,粮仓将年年充盈。

    大秦百姓,从此碗中有饭,仓中有余。

    嬴政眉宇舒展,笑意未落,便见淑妃迎出殿门。

    她素来敏慧,一眼便知天子心情极佳,含笑问:“陛下今日步履生风,可是朝中有了喜事?”

    嬴政脚步略顿,目光扫过她小腹,笑意稍敛:“小事,政务而已,你不必挂心。”

    她识趣,不再追问。朝堂之事,本非后宫所宜过问。

    他却忽又想起,眼前安稳,半数出自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念头一起,便觉该有所示。

    话音一转:“朕这几日常来你宫中,你怀胎辛劳,朕记在心里。”

    淑妃忙垂首:“妾身不敢言苦,陛下昼夜操持国事,才是真辛苦。妾不过尽本分罢了。”

    她语气平和,不争不抢,进退有度。嬴政心头一软,当即道:“传旨……擢淑妃为美人。”

    诏令出口,满殿寂然一瞬。

    她怔住,指尖微颤,随即俯身叩首:“陛下厚恩,妾身粉身难报……”

    嬴政摆手:“不必报。护好腹中这个孩子。”

    ……这孩子,是大秦将来的脊梁。

    她不知他心中所系,只当帝王爱屋及乌,因怜惜自己,才格外看重腹中骨血。眼眶微热,声音也低了几分:“妾身定以性命相护。”

    嬴政尚有廷议要理,颁完旨便起身离去。

    嬴尘在襁褓里翻了个白眼。

    【母亲刚晋美人?政哥这回倒爽快……莫非被谁点了窍?】

    嬴政耳根微动,心内嗤笑。

    臭小子,还嫌不够快?

    若不是为你铺路,谁耐烦日日往这跑?

    母妃位份稳了,你在宫中才不会被人踩着鼻尖欺负。

    这话他自然不会出口,只绷紧下颌,大步出了宫门。

    嬴尘懒得琢磨,转头沉入修炼……稳固筑基,温养神魂,一息不怠。

    “美人”二字,次日便如风过宫墙,刮遍六宫。

    宫人私下议论,嫔妃暗中掂量。

    谁还看不出?这不是恩宠,是定调。

    陛下隔三差五赏赐,从不吝啬,分明是把人放在心尖上了。

    宫女太监争着递牌子,只求调去美人宫中当差;无子的妃嫔闭门叹气,怪老天不公;有公子傍身的,则连夜修书,急召儿子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