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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子房赴会机关城

    流沙谷口,一道黑甲身影悄然现身。

    是罗网掩日。

    谷中众人早知卫庄与罗网有约,但见掩日前来,依旧绷紧了神经。只有卫庄立在原地,目光如刃,直刺对方双眼。

    掩日未作寒暄,只道:“墨玉麒麟,已被拿下。”

    话音落地,空气骤然一沉。

    赤练脱口而出:“麟儿被抓?”声音发紧,尾音微颤。

    没人信。

    墨玉麒麟的易容术从无破绽……声线、步态、眨眼频率、握剑时拇指的微动、甚至咳嗽前喉结的起伏,她都能复刻得分毫不差。潜入、取信、脱身,向来一气呵成。

    谁把她揪出来的?

    “是不是易容露了马脚?”

    “消息属实?真落在隐秘卫手里了?”

    “会不会是咸阳放的烟幕?”

    掩日垂手而立,神色淡漠:“信或不信,随你们。我只传罗网所获之讯。”

    卫庄脸色阴沉下来。

    一个得力臂膀折在半途,不是小事。

    他语声低哑:“讲清楚,怎么出的事。”

    掩日应声:“她混入后宫,扮作淑妃宫中一名洒扫宫女。白日无异,入夜离宫,在后宫北角廊下被截。”

    “被擒时已七窍溢血,昏死过去。”

    “以上,便是罗网所知。”

    卫庄眉峰一压:“她被隐秘卫拿住前,已负伤?”

    掩日颔首。

    卫庄呼吸略顿,随即道:“是那个‘人’动的手。”

    墨玉麒麟藏形匿迹之能,江湖罕见。能逼她硬碰、逼她见血,对方绝非寻常高手。

    是谁?

    近来可有新面孔现身朝野?

    为何偏在后宫深处蛰伏?

    他指尖无声扣住鲨齿剑柄,指节泛白。

    后悔?倒不至于。当时能用的人里,她最合适。若连她都失手,换谁去,结果只可能更糟。

    眼下最急的,是噬牙狱。

    救墨玉麒麟,顺带带出盖聂……人得活着,才能开口。

    卫庄抬眼看向掩日:“噬牙狱布防图,拿来。”

    掩日摇头:“她未探明后宫内情,约定未尽。图,不能给。”

    卫庄一步踏前,鲨齿出鞘三寸,寒光刺目,杀意如刀锋刮过众人耳际。

    “她既已和那人交过手,救回来,就是现成的答案。你只需递一张图,其余,流沙自己担。”

    他顿了顿,剑尖微抬:“还是,你想先试试这把剑,利不利?”

    掩日静默一瞬。

    鲨齿上的戾气,不是虚张。

    卫庄真会斩。

    流沙其他人也不会袖手。

    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递出:“图可给你。但罗网不插手救人。”

    卫庄伸手接过,指腹粗粝,卷轴一触即收:“流沙的事,流沙办。”

    掩日没再言语,转身离去。无人阻拦。

    卫庄收起绢图,目光扫过众人:“出发,噬牙狱。”

    赤练忽问:“盖聂呢?”

    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多余。

    可她还是想听他说出来。

    卫庄脚步未停,只道:“多年未见,不知他的剑,还快不快。”

    同一时刻,墨家机关城外围山道上,一人负手缓行。

    青衫素净,腰悬竹简,正是自小圣贤庄启程的张良。

    他只知机关城在此一带,却寻不到入口。

    张良只得在咸阳周边转一转,碰碰运气。

    一只灰羽信鸽落于他肩头。他取下竹筒,展开绢纸,目光扫过几行字,呼吸微顿。

    “流沙高手墨玉麒麟,于后宫外围被擒。”

    张良指尖一紧。

    墨玉麒麟竟进了皇宫?还被人当场拿下?

    这人名号早传遍江湖。不是寻常刺客,易容无痕,出手无声,身法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可如今,就这么折在宫墙之外,连脱身的余地都没留。

    谁动的手?

    怎么动的手?

    能逼他连退路都断了,那人得多深的手段?

    张良脑中念头一闪:近来这几桩事,盖聂出逃、造纸新术、如今墨玉麒麟落网……全在秦廷眼皮底下发生,却偏偏没人看清来路。

    必有高人在幕后推局。

    不是他亲自动手,就是他布的局眼。

    此人若不揪出来,反秦之事,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正想着,身后风声轻动。脚步错落,围拢而来。人数不少,但步子稳、气息平,没有杀意,也没有试探的锋芒。

    张良抬眼,朗声道:“儒家张良,求见墨家诸位,烦请引路。”

    树影晃动,石后、檐角、廊柱边陆续走出数人。黑衣短打,腰佩非铁非铜的奇形兵刃。为首一人验过他腰间玉珏,点头道:“张良先生,方才多有冒犯,只为确认身份。”

    “入机关城,须蒙目而行。”

    这话没半分商量余地。墨家机关城是反秦之人的命门,也是秦王最想撕开的口子。蒙眼不是羞辱,是规矩……规矩立住了,人心才稳得住。

    张良颔首:“理应如此。”

    黑布覆上双眼,他不再开口,只凭耳听足感,随众人穿巷过阶。

    不知走了多久,布条解开,眼前光亮重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已立于一座巨大石厅之中。

    厅内站着几人。

    斗笠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脸的,是墨家巨子。他立在最前,身形不动,却压得住全场。

    左侧是雪女,素衣如霜;右侧高渐离抱琴而立,指节泛白;再旁是盗跖,袖口磨得发亮;大铁锤杵着铁棍,班大师站在一架未完工的木鸟旁,手里还攥着刻刀。

    众人目光落在张良身上,有审视,有疑虑,也有按捺不住的冷淡。

    巨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张良,你为何而来?”

    张良未答,只问:“盖聂被捕一事,诸位可已知晓?”

    话音落地,厅内空气一滞。

    “盖聂?”

    “那个剑圣?”

    “他不是替秦王守了十年宫门?”

    “听说是叛了,刚出咸阳就被截住。”

    “那不是省事?”

    高渐离冷笑一声,琴弦似被无形之指拨动:“荆轲倒在他剑下时,他可没手软。如今遭报应,活该。”

    张良望着众人神情,心里明白:他们只看见盖聂的罪,没看见罪背后的线。

    他语速不疾不徐:“盖聂出逃当日,阴阳家已在残月谷设伏。”

    “可嬴政如何得知他要走?影夜卫是半个时辰后才发觉他失踪。”

    “消息从何而来?谁递的?谁准的?谁敢在未确证前,就调阴阳家入谷埋伏?”

    厅中静了片刻。

    高渐离盯住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人在替嬴政拿主意。”张良目光扫过众人,“一个连我们都不知道名字的人。他看得到盖聂的动向,也看得见残月谷的地形,更知道该用什么人、什么时候出手。”

    巨子忽然抬眼:“所以,你是来求我们救盖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