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雨独自坐在走廊冰凉的金属长椅上,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裂了几道纹,像张蜘蛛网一样,应该是刚才骑车摔倒时震的。
还好,只是外屏碎了,内屏还能亮,功能没受影响。
屏幕的裂纹像一张破碎的网,网中央映出她自己的脸。
此刻她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点空。
她在里面看不见悲伤,也看不见忧愁,只有一种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平静,或者说……麻木。
二十年来,或者说,在她有限且清晰的记忆里,她做任何事都习惯有头有尾,有条不紊。
送外卖也好,熟悉城市也罢,一步一个脚印,无时无刻她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为什么这么做。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莫名其妙被袭击,关键时刻被白鸢尾舍身救下,然后自己像个累赘一样,除了带着她逃跑什么也做不了。
她心里一直在问自己:我现在,到底该是什么感受?
如果她真是那个传说中的紫罗兰,那个据说算无遗策、总能掌控局面的院长……
那现在的局面,算怎么回事?
失忆失去自保能力,要靠徒弟豁出命来保护,徒弟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自己被人追得狼狈逃窜,身份暴露,意外接二连三……
局势正在滑向失控的边缘。
紫罗兰,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还是说,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太荒唐了。
她盯着碎屏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着想象另一副模样——尖顶的法师帽,自信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紫罗兰的脸。
屏幕这边,是茫然无措、眉头紧锁的张欣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会选择送外卖?
这种将暴露风险无限拉高、收入又微薄的方式,到底图什么?
仅仅是为了用一周时间,跑遍全城,把白厄市的大街小巷、楼宇布局刻进脑子里?
这代价和收获,对曾经的紫罗兰来说,真的划算吗?
想不通。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手术中”的红色灯光亮着,刺目,固执,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提醒着她里面正在进行的生死搏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思绪却像陷进了泥沼,越是想理清,越是混乱。
杂七杂八的念头、疑问、假设、自责……全搅在一起,煮成一锅黏稠滚烫的粥,烫得她心头发慌,脑子发木。
心很乱,脑子也乱。
她就那么坐着,身体在这里,魂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明明有那么多事情需要思考——被发现的原因,敌人的动机,可能引发的后续……可她现在连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
事出有因,可现在她连找出那个“因”的力气都没有。
她需要静下来,可周遭的一切——消毒水的气味、远处隐约的仪器声、护士匆匆的脚步声都在拉扯着她的神经。
就在她目光涣散,不知该看向何处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从不间断。但这串脚步声不同。
它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像被特意从背景音里分离、放大了一样,每一步都稳稳地敲在她的听觉神经上,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和存在感。
发丝从额角滑落,这突如其来的、聚焦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张欣雨混沌的思绪。
她微微抬起头循声望去。
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一道带着淡雅清香的身影已如风般掠过她的身侧,微微俯身,将脸凑近她的肩膀。
一个轻柔的、带着某种安定力量的女声,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清的音量低语:
“这是第二次了。”
“交给我吧。”
张欣雨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扭头看向身侧——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她立刻转身,目光急切地搜寻。
只见一个高挑纤瘦、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快速而利落地将一头深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旁边早有护士递上无菌帽和口罩。
那人接过,动作娴熟地戴好,然后跟在一名护士身后,径直走向旁边的医生专用通道,刷开门禁,身影消失在那扇厚重门后。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快得像一个幻觉。
但那声音……
张欣雨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声音……清泠温润,像某种质地极佳的玉石轻轻叩击,带着奇特的穿透力和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一定在哪里听过,可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第二次?什么第二次?”
一个清脆的、带着点好奇的少女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另一个方向响起。
“!” 张欣雨被惊得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立刻转过头。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亭亭玉立的白发少女,正抱着一个平板电脑,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女比张欣雨略矮一点,抱着平板绕到她面前,然后微微踮起脚,凑近了些,歪着头,仔细端详张欣雨的脸。
她一边的眉毛挑起,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另一边的眼睛却微微眯起,表情混合着探究和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兴奋。
“真像啊。” 少女冷不丁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像?像谁?像紫罗兰吗?
难道这女孩……也是紫罗兰的熟人?
张欣雨心里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不自在。
从看到这女孩第一眼起,心里就像有根羽毛在轻轻搔刮,痒痒的,说不出的别扭。
这感觉……和之前听到“水仙”这个名字时,身体产生的细微反应有点像。
明明是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女孩子,白发柔软,眼睛清澈,可为什么……自己心里隐隐有种想给她一拳的冲动?
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让张欣雨自己都有些愕然。
少女的眼睛很尖,捕捉到了张欣雨那蹙起的眉心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疑似烦躁?
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抱着平板“噌”地后退了两小步,脸上挂起略显夸张的、带着点汗颜的笑容,连连摆手:
“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而已,哈哈,哈哈哈……”
她干笑着,眼神却悄悄打量着张欣雨的反应。
不是说紫罗兰失忆了吗?
怎么感觉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难不成白鸢尾骗我?
不对啊,那孩子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可刚刚那瞬间的感觉……难道是错觉?
就在少女脑子里飞快进行着各种推测和否定时,张欣雨开口了,声音带着迟疑和警惕:
“请问……”
少女立刻收敛了略显浮夸的表情,抬眉再次认真看向张欣雨。
嗯,应该是紫罗兰没错。
虽然真的紫罗兰卡在“那个地方”很久了,但如果她在这五年里突破了源核位阶,本体与变身形态融合后,长相发生变化也是有可能的。
但让她更确信的,是别的原因。
少女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怀中平板的屏幕。
一个没有头像的通讯账号发来一份文件,刚刚弹出了提示。
她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文件名,心里就大致有了数。
《关于三方协议框架下特殊事件处理流程的启动通知》
三方协议……王庭、人类政府、当事魔法少女本人共同签署的约束性文件。
签署后,持证人能在三方辖下机构获得特定通行权限和资源调配优先权。
这东西被启动,意味着她原本打算以个人身份悄悄帮梅处理那件事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那么,见到“潜航系统”的机会,也随之渺茫。
果然,飞机上那场袭击不是偶然。
自己的本体,在大众面前彻底暴露了。
少女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果然如此”和“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无奈。
既然已经暴露,再遮遮掩掩也没意义了,不如直接走程序。
她放下平板,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再拿出来时,指尖夹着一张边缘有着精致烫金纹路的硬质卡片。
她将卡片亮在张欣雨面前。
卡片正中,是王庭的标志性庭徽。
下方,是两行清晰的中文:
王庭外交副官
直属:女王殿
字体是沉稳的暗金色。
“王庭女王殿直属外交副官——水仙。”
少女,或者说水仙,用比刚才正式一些,但依旧带着点个人色彩的语气说道,“现在,我代表王庭,以及相关人类政府机构,需要你的配合。”
“王庭……外交官?” 张欣雨心头一紧。
坏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来抓我这个“在逃魔女”的?
似乎看出了张欣雨瞬间的紧绷,水仙忽然又收敛了那点公事公办的神色,左右看了看——虽然走廊上人来人往,但似乎并没有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
她重新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介于熟稔和狡黠之间的语气:
“别紧张,现在没人‘正式’看到我,先别声张,悄悄跟我来,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她顿了顿,眼瞳里闪过一丝真切,随后补充道:
“哦,对了,私底下……”
“我还是更希望你叫我赛希娜。”
“很高兴我们可以再次重逢。”
“大天才。”
ps: 年前事情安排得太紧了,实在挤不出时间更新,真的很抱歉!
后续会慢慢补上来的,真的对不起各位姥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