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水仙么……”
梅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水仙那跳脱又不着调的性格,确实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个方案感到一阵微妙的心虚。
但现实摆在眼前。
放眼整个王庭,能够成功修炼混沌星途并有所建树的魔法少女,数量稀少到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女王陛下踪迹缥缈,几乎不可能请动。紫罗兰院长本人又处于“失忆”状态,同样指望不上。
剩下的两位混沌星途强者,一位是镇守第一战区的“天枢星”,正在前线与秽息大军对峙,根本无暇他顾;
另一位则是王庭的资深审判官之一,此刻正奉命在遥远的北极调查那起代号“贾科斯”的神秘事件,归期至今未定。
这两位同样没有返回或介入此事的契机。
数来数去,当前唯一有可能、也有“空闲”协助调查的混沌星途修炼者,就只剩下那位从第五战区退役归来,目前在王庭担任副外交官职务的——水仙了。
王庭外交官,是一个特殊的职位。
她们代表王庭,负责与人类社会的各个政府、组织进行沟通、协调与合作。
在人类与秽息的漫长战争中,王庭与人类主要政权通过长期的外交斡旋,达成了诸多重要协议,其中就包括“魔法少女人口红线”等核心政策。
相应地,人类也向王庭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援和其他协助。
这项工作,需要极强的沟通能力、心理素质,以及……应对各种明枪暗箭、污言秽语的“免疫力”。
从某种角度看,水仙那种“废话左耳进右耳出,脏话自动过滤,心思细腻但态度洒脱,处理事情颇有自己一套章法”的行事风格,说不定还挺适合这个职位。
毕竟,水仙有个出了名的特点:她自己都舍不得骂自己,哪轮得到别人来骂?
几乎所有试图在言语上挑衅她的人,最后都被她轻描淡写又精准犀利的回怼噎得哑口无言,只能灰溜溜败下阵来。
按理说,这样一位能力出众、处世大方、甚至带着点潇洒魅力的魔法少女,理应收获不少崇拜与好感。
但问题就出在水仙那过于“独特”的个性上。
在前往第五战区服役之前,水仙在同僚中的风评,可以用“自恋的毒舌”来概括。大多数魔法少女在成长过程中,总会有一个或几个崇拜、效仿的对象,可能是并肩作战的挚友,可能是悉心教导的导师,可能是天赋卓绝的后辈,甚至是高不可攀的女王陛下。
水仙则完全“超脱”了这个范畴。
她对自己的评价极高,甚至到了近乎“目中无人”的地步,时常通过贬低、调侃她人来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和“清新脱俗”。这使得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许多同僚私下里颇有微词、甚至敬而远之的对象。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或许只是她一种别扭的、过于尖锐的“表达方式”和“保护色”。
暗地里,她曾默默为同僚、为团队解决过不少棘手的麻烦,却从不主动邀功,甚至不愿承认是自己所为。
她内心深处渴望得到他人的“看见”与“理解”,希望别人能发现她沉默的付出,而不是靠她自己大张旗鼓地宣扬来博取认可。
她在意他人的看法,却又总习惯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言辞,将试图靠近的人远远推开。
后来,是曼陀罗的一封推荐信,以及紫罗兰动用私人权限的“暗箱操作”,让水仙跳过了常规的考核流程,直接成为了当时在第五战区担任要职的黑百合的直属部下。
至于紫罗兰和曼陀罗为何会对当时性格如此“不讨喜”的水仙另眼相看、特殊关照,那就是另一个说来话长的往事种种了。
而现在,摆在梅和众人面前的,是一个不算问题的新“问题”:
她们即将要面对的,是经历了前线战火淬炼、从第五战区退役归来的——“新版”水仙。
没人确切知道水仙在前线经历了什么。但自她归来后,人们惊讶地发现,那个曾经高傲自大、极度自恋的水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待人接物异常“热情”的水仙。
但她的“热情”表达方式……相当不寻常。水仙似乎坚信,帮助同僚缓解压力、放松身心的最佳方式,是让她们沉浸于大脑快速分泌多巴胺带来的愉悦感之中。
而她所掌握的、能够快速达成这一目标的神奇“解压秘法”就是……
嗯……
按摩。
准确说,是利用她那源自混沌星途、能够自由操控、千变万化的魔法造物,对目标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深度理疗”。
然而,这种“理疗”对于王庭绝大多数魔法少女而言,体验更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介于极度舒适与濒临崩溃之间的极限挑战。
虽然理论上可以明确拒绝她的“好意”,但水仙一旦进入“治疗师”状态,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节奏和“艺术创作”中,难以自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往往等她心满意足地收手,回过神来时,接受“款待”的同僚早已瘫软在地,面色潮红,气喘吁吁,仿佛经历了一场异常激烈的特殊训练似的。
这正是让梅感到头疼的关键所在。因为她自己,就曾不幸“体验”过水仙这种过于“热情”的关怀,并留下了些许不堪回首的心理阴影。
白鸢尾和夜月凌因为任务需要常驻白厄市,非必要不必返回王庭总部。
而让泽宇和悠去对接水仙也不现实——她们在王庭的资历和权限不够,水仙未必会买账。
毕竟,水仙并非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见到的。她在王庭的地位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想让她答应帮忙处理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通常需要她本人对来者或所求之事抱有极大的兴趣才行。
以水仙对混沌星途的深厚研究和独特理解,梅倒是可以尝试用“潜航系统”的核心运作原理作为交换筹码,吸引水仙出手相助。
但是……梅实在不想亲自去面对那个“热情过头”的家伙。
那该怎么办?
梅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几秒钟后,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灵光一闪”意味的弧度。
“水仙那边,我来想办法解决。”
她抬起眼,看向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断,“不过,你们需要同步执行另一项任务。”
“嗯?什么任务?” 白鸢尾立刻追问。
“去找人类的警方协助。”
“警方?”
“具体的协调和沟通,水仙会以王庭外交官的身份去处理。你们需要做的,是借助警方的资源和人脉网络,秘密组建一支临时的、高效的追踪小队。”
“追踪小队?” 悠反应过来,“梅老师,您是要我们追踪那个白发女人和她的同伙吗?”
“没错。找到他们的行踪,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最好能锁定他们的藏身之处或联络据点。不过……”
梅话锋一转,强调道,“我们几个,尤其是直接与对方交过手的,面孔已经暴露,绝对不适合再出现在追踪一线,容易打草惊蛇。”
“嗯……道理我们都懂,”
白鸢尾点头,随即提出实际问题,“可是,我们去哪里找既可靠、又具备足够追踪能力,而且对方完全不认识的生面孔呢?总不能随便在街上拉人吧?”
梅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抬起眼帘,目光似乎穿透了奶茶店的玻璃窗,投向了远方深邃的、点缀着繁星的夜空。
片刻后,她才缓缓说道:
“人选……我已经有了。你们准备一下,我们可能需要去一趟零号空间站。”
“空间站?” 白鸢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们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梅的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她看着白鸢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去见一个……你们或许会‘日思夜想’的人也说不定。”
“诶???”
白鸢尾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更加困惑,正想继续追问,忽然鼻尖一阵难以抑制的酸痒袭来——
“啊嚏——!”
她猛地转过身,用手紧紧捂住口鼻,还是没能抑制住这个响亮的喷嚏。
打完喷嚏,她感觉脑袋似乎更沉了些,耳朵也有些嗡嗡作响。
梅见状,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微凉的触感让白鸢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有点发烧。” 梅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语气肯定地说道。
“没、没有啦!”
白鸢尾连忙摆手,试图辩解,声音却因鼻塞而显得瓮声瓮气,
“只是……只是外面昼夜温差大,我体表温度暂时升高而已!您刚刚一直站在外面,手肯定比较凉,而我刚执行完任务,身体还在散热,所以对比起来才觉得我有点烫……真的没事!”
她的解释越说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心虚的嘟囔,显然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夜月凌一直安静地靠在旁边,此刻迈步上前,对梅说道:
“我先带她回去,把住处安顿好。空间站那边,你们先去吧。”
“啊?” 白鸢尾一听,立刻急了,也顾不上发不发烧,转头看向夜月凌,脸上写满了不甘愿,“可是……我想去见见梅老师说的那个人啊!”
夜月凌心里清楚梅指的是谁——那很可能是目前以“张欣雨”身份生活在空间站的紫罗兰本体。
但她也更清楚,此刻身边这个嘴硬的家伙,身体状况显然比她自己承认的要糟糕。
“之后有的是机会。”
夜月凌的语气不容置疑,已经伸手轻轻拉住了白鸢尾的衣领冷冷说道:“现在任务优先。而且,趁我现在有空,正好可以帮你把行李从学校搬过来。”
白鸢尾看着夜月凌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确实有些发软的手脚和昏沉的脑袋,理智最终战胜了好奇心。她有些失落地垂下肩膀,转向梅:“梅老师,那我……”
梅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脸颊和略显水汽的紫色眼眸,眼神温和但坚定:“身体是执行一切任务的本钱。不要因为一时的勉强,影响后续更重要的行动。你先跟夜月凌回去好好休息。我向你保证,那个人,你一定会见到的。”
“那……您至少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嘛?” 白鸢尾还是不死心,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软软地追问。
“不能。”
没等梅回答,夜月凌已经干脆地替她拒绝了,同时手上稍微用力,拉着白鸢尾就向店门口走去,“告诉你了,你肯定更要闹着跟去了。”
“诶?!你越这么说我越好奇了呀!” 白鸢尾被拖着走,忍不住回头抗议。
“走了,先去拿行李。” 夜月凌脚步不停。
“喂!行李晚点拿不可以吗!我们先听听梅老师说完……” 白鸢尾试图挣扎,但手上没什么力气。
夜月凌头也不回,只丢给她一句熟悉的话:
“先做。再问。”
白鸢尾:“…………”
她最终放弃了挣扎,被夜月凌半拉半扶地带出了奶茶店,留下梅、泽宇和悠三人,开始低声商议前往空间站的具体事宜。
店门外,夜晚的风似乎更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