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施展魔法将自己和小鱼传送到了自己的领域内。
周遭的空间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无垠的浩瀚星海。
脚下是流淌的银河,泛起粼粼波光;头顶是旋转的瑰丽星云,洒下柔和的光辉。
万籁俱寂,唯有能量流动的细微波动,在这片星海中央,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神圣的巨树静静矗立。
那便是世界树。
它的枝桠与根须如同用流动的液态黄金勾勒而成,璀璨夺目,温暖而浩瀚;
而它的树干却光滑如镜,呈现出完美的全反射特性,将整个内景的璀璨星河都倒映其中,使得巨树本身仿佛也化作了星空的一部分,瑰丽、神秘,令人心生敬畏。
这便是交界地——律法诞生与湮灭之源,世界树肃立之所。
梅凭借自身独特的内景天赋,才能将小鱼的意识带入这片神奇的领域。
她们此行的目标,是寻找那道属于远古魔女鸣蝶的“共生律法”。
这道律法的碎片如同有生命的星辰,散落在这片广阔的星河之中。
需要小鱼凭借自身的感知力与缘法去寻觅、去共鸣,这是一个漫长且需要运气的过程,当距离足够近时,律法自会感应到她,附着于她的魔法武装之上。
两人一高一矮,默然行走在星河之上。
一路上,很安静。
梅对此并不在意。
她早已习惯独处,过多的言语反而会让她觉得聒噪头疼——就比如某个名叫紫罗兰的家伙,总爱在她耳边兴致勃勃地大谈特谈那些“划时代的重大研究发现”。
想到曾经与曼陀罗、紫罗兰一同行走的时光,梅的心湖不禁泛起一丝罕见的涟漪。
她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此刻却真切地感到有点……物是人非。
有点怀念呢。
“你知道你姐姐……一共哭过几次吗?”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这片神圣空间的寂静,显得格外清晰。
小鱼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轻声道:“姐姐她……几乎没哭过吧。她很坚强。虽然我们之间也发生过几次矛盾,但她总是很快就能调整好状态,反过来安抚我的情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明明很多次都是我做得不够好,她却总能一次又一次地原谅我、包容我,感觉……就像她永远欠我什么似的,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这种关系有点别扭,但正因为是姐姐,她从来不会让我感到压抑和负担。”
“呵……”
梅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了然,“她确实是那样一个人呢。”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少女,“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爱你的姐姐。”
小鱼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流淌的星辉,眼神变得异常温柔和坚定:“这是自然的,姐姐是个……很可爱的人。”
“紫罗兰这孩子,魅力还真是大得离谱呢。”梅感叹道,语气有些复杂,“每次和与她相熟的人谈起她,那些人眼里都会露出和你刚才一样的眼神。
不管是她的挚友、她的学生,还是她的战友……可能还包括我,对她的评价都意外地高。”
“那为什么……”小鱼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她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脸色也变得难看,“为什么要那样对她?王庭为什么要通缉她?她明明……”
梅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觉得将这些告诉小鱼也无妨。
“虽然我无法确定全部细节和证据,”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根据我的推测,王庭的内部……很可能存在内鬼,一些事情的发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为什么不把内鬼揪出来?!”小鱼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反而让姐姐顶替这莫名其妙的罪名!
这不公平不是吗?她为魔法事业、为王庭兢兢业业付出了那么多,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面对小鱼的激动,梅的声音依旧冷静而富有耐心,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姐姐对王庭来说,固然极其重要。
但禁忌之力本身,对王庭乃至整个世界的平衡而言,同样至关重要,甚至更为核心。
你姐姐带走了禁忌之力的核心,并且在失控中导致了近二十位魔法少女的牺牲……
无论这其中是否有内鬼操纵或嫁祸,王庭的高层为了巩固自身的绝对权威和整个体系的对外凝聚力,都‘必须’做出通缉紫罗兰的决定。
这是一种……政治上的必要取舍和姿态。”
她看着眼泪打转的小鱼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深入的概念:“你知道人口红线吗?”
小鱼茫然地摇了摇头,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女王在创立魔法王庭之初,根本目的是为了从日益猖獗的秽息手中夺回被污染的大地。
但秽息的进化速度超乎想象,女王一人难以应对。于是,她与星神定下契约,共同创下了王庭的律法,让人间得以诞生能够使用星神之力的个体——这就是魔法少女的起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实,从理论上讲,男性也应该能够掌握星神之力,但不知为何,女王法则无法对男性生效。
早期因此一度陷入混乱,某些获得力量的个体成立了各种帮派,相互倾轧、厮杀,秩序崩坏。”
“于是,女王修改了律法,世界树的枝干,此后只会寻找女性作为新的力量承载者。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魔法少女’,而没有‘魔法男孩’的存在。”
小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立刻追问道:“可这和人口红线有什么关系?”
“魔法少女的出现概率,大约是十万分之一。”
梅的声音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冷静和精确,“这是基于全球女性人口的统计概率,如果算上全球总人口,这个概率大概还要再缩小一倍左右,接近二十万分之一。”
“这个二十万分之一,就是人类当局与王庭高层心照不宣、共同维护的一条人口红线。”
“为什么要划定这样一条红线?”小鱼更加不解,“如果魔法少女的数量超过或者低于这个红线,会怎么样?”
“我给你打个比方。”
梅用了一个简单而深刻的隐喻,“假设一艘远航的船上共有十个水手,每个水手都有自己的野心和想法。
现在,如果船上只有一个人意外获得了一把枪,那么其他九个人会怎么做?”
“他们会本能地排斥、孤立甚至敌视这个有枪的人。
为什么呢?第一,这个有枪的人是船上最具威胁的个体,没人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打赢他。
他自然而然地成了异类,一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
第二,他固然可以用枪威胁其他人,但他无法同时威胁九个人,这对他自己而言也非常不利,随时可能被联合反制。”
“那如果船上有两个人有枪呢?”小鱼顺着她的思路问道。
“情况就变得复杂而微妙了。”
梅继续阐述,“剩下的八个人虽然可能正面打不过两个有枪的,但他们可以煽动这两个持枪者相互竞争、猜忌,比比谁更适合当老大、谁更有话语权。
这样,两个持枪者就会相互制约、内耗,那八个没有枪的人便能从中渔利,维持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让这两个持枪者意识到危险,选择团结在一起。但两人联手也无法彻底压制其余八人,于是就会形成两个势力之间的相对平衡和制衡。
这种微妙的动态平衡点,就是所谓的红线。”
“而如果持枪者的人数超过两个……”
梅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那么,持枪者群体将极有可能形成一个稳固的利益共同体,彻底掌控整艘船的资源和话语权。
没有枪的人,只能沦为附庸、劳力,被使唤,被支配。原有的权力结构将被彻底颠覆和固化。”
小鱼沉默了半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我懂了……所以王庭的高层,为了将魔法少女的总体数量和控制权严格限制在‘人口红线’的理论框架之内,为了维持他们想要的内部‘平衡’和对外‘凝聚力’,哪怕明知姐姐可能是被冤枉的,也‘必须’通缉她?
以此作为严厉的警示,防止现有的‘持枪者’(魔法少女们)因为某个分歧点(比如同情紫罗兰)而失去对外凝聚力,形成挑战现有秩序的力量?”
“不错的理解。”
梅肯定了她的推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与无奈,“即使其中确有冤屈,但在彻底拔除内鬼、肃清内部、找到确凿证据并确保万无一失之前,绝对不能让王庭的凝聚力和权威受到任何动摇。
稳定压倒一切,哪怕是牺牲个体的公正,这就是那群老家伙们最让人讨厌的地方……
但很多时候,你不得不承认,站在她们的位置上,这也是一种看似‘有效’且‘必要’的统治手段,不是吗?”
星辉在梅的镜片上冰冷而复杂,她的表情平静如水,却仿佛早已看透了这漫长岁月里无数权力博弈背后的冷酷与无奈。
寂静再次降临,唯有世界树的光芒和脚下流淌的星河,无声地见证着这场关乎命运与抉择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