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族人说完那句话，便径直走进了白色漩涡里。
雪域领主转过身对裴沐沐说：“走吧，很快就能到。”
裴沐沐点了点头：“嗯。”
雪域领主没有再多言，大步跨入漩涡之中，梦卜大人紧随其后。
裴沐沐站在原地，望着那缓缓旋转的传送之门，怔愣了片刻。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却涌上说不清的滋味——激动、期待、酸涩、害怕，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揉乱了又拼命想理清的线。
下一刻，她感觉右手一暖。
朔宇凑过来，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沐沐，别怕，我牵着你。”
裴沐沐刚应了一声“嗯”，左手也被拉住了——焚幽也牵着她，从蛇变成龙之后，他的手温也高了许多，暖融融地贴着她的掌心。“沐沐，我怕……你牵着我一起过去。”
裴沐沐哭笑不得，还是点头应了个“嗯”。
难得的是朔宇这次没有怼那条淫龙。
千璇的手心轻轻落在裴沐沐的背上，声音温柔而稳：“沐沐，走吧，我们都在。”
裴沐沐眼眶一热，又点了下头。
凌空已经站在漩涡边上，回头看她一眼：“沐沐，我去那边等你。”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踏入了白色漩涡。
裴沐沐深吸了一口气，和家人一起迈进了那扇光门——包括她们的临时“家人”——言浔。
————
踏入时空隧道，周围的一切安静得像被抽走了声音。
她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实感，前方不远处就是另一个出口，看上去不过十几步之遥。
四周是急速向后飞驰的光影，像高铁站内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列车，又像是被拉长成线条的星河。
她一步一步朝前走，听不见脚步声，也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只有左右两只被牵着的手传来真实的、温热的触感。
眼前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她初来这个世界时那条凭空出现的白光大道。
裴沐沐没有犹豫，迈入了那耀眼的出口——下一刻，一股冰凉的风迎面扑来，冻得她浑身一颤。
但那风只持续了一秒，因为一双巨大的金色翅膀已经挡在了她面前。“沐沐，我来接你了。”凌空的声音温暖而安稳。
裴沐沐顺着他的声音走出去，眼前终于有了清晰的景象。
这是一座山顶，海拔不高，却恰好是陷落森林中央唯一隆起的那片小山脉的顶部，视野极好，整片连绵的林海尽收眼底。
雪域领主和那位天才族人并肩立在最高处，衣袍被风吹得翻卷，身姿挺拔，同时俯视着同一个方向，像两尊被时间定格的雕像。
梦卜大人已经打出数个巨大的结印，飞向陷落森林的各个方位。
朔宇凑到言浔身边低声问：“你姑姑在做什么？”
言浔用手语回道：“召唤雷鸟军团，布置驻守点，驱逐流浪兽。”
夜影环顾四周，低声道：“幸好是冬季，不会有族人出来狩猎。这附近的流浪兽不多，不会引起太大的冲突。”
裴沐沐慢慢走到雪域领主和天才族人身边，轻声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天才族人回过头来，看着她，停了两秒才说：“你不是要回部落跟朋友们告别吗？”
裴沐沐眼眶一酸，点了点头：“嗯，如果有时间的话。”
天才族人说：“两个小时，够吗？”
裴沐沐点头：“够。”
雪域领主沉声道：“那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裴沐沐用力点了下头：“嗯。”
凌空已化成了金翅大鹏的形态，其他人也默契地变成幼崽形态，先一步跃上金翅大鹏的背脊，乖巧地蹲好。
言浔也想跟上去，刚走了几步就被裴沐沐叫住了：“言浔，你不是怕高吗？不用跟我们去了。你就在这里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一下——我给你准备了瓜子和卤肉干。”
她把一只小篮子递到言浔手里，“我们很快就回来。”
言浔提着篮子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他看着裴沐沐，眼底是破碎的光。
可赶时间的裴沐沐已经转身朝金翅大鹏的背脊跑了过去。
金翅大鹏展开翅膀，载着沐沐一家人飞离山顶。
言浔一个人站在原处，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金色身影，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打开那只精致的小篮子——里面是一盘瓜子、一盘漂亮的卤肉干，还有一小碟曲奇饼干。那是他说过爱吃的东西，她全都记得。
雪域领主伸手指向远处一片区域：“那里，是阿瑶落下来的地方。”
“这一次她还会从那个地方落下来吗？”
君沐城也望向那个方向，袖下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却没有开口。
雪域领主抬起头，望向虚无的天际，声音里带着死亡一般的警告：“君沐城，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就算是用命换，你也要把阿瑶给我带回来。”
君沐城袖下的手缓缓收紧：“阿瑶也是我的伴侣，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金翅大鹏很快落到了那个熟悉的山洞前的小平地上。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片空地，只有洞口的石阶被风扫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裴沐沐利落地从金翅大鹏的翅膀上滑下来，脚踩进雪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其他人也陆续下来化成了人形。
朔宇望了一眼自己那间加固后的小屋：“沐沐，我去小屋看看。”
裴沐沐点头：“嗯。”
她和夜影、焚幽、千璇一起进了山洞。
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灶台、桌子、大通铺、裴沐沐那张蓝色独立床、其他家具，都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落几层，像是有人时常过来打扫照料。
裴沐沐心里一暖，她知道是灵鱼——这个她在兽世遇到的小姐妹，真的很好很好。
千璇和焚幽各自在自己铺位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夜影跟在裴沐沐身后，默默地看了一圈这个属于他们最初的家，承载了太多艰难和美好的回忆。
裴沐沐没有给自己太多感慨的时间——大约十分钟后，她们便出来了。
凌空没有进去，他站在平地上，挥去积雪，重新打开了那座被掩盖的冰雕。
金翅大鹏与少女的轮廓重新露出来，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裴沐沐站在洞口望着那座冰雕，心里升起一种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不再是这一尊作品的观赏者，而是这段感情的参与者。
夜影问她：“沐沐，先去灵鱼家，还是去大族长那里？”
裴沐沐想了一下：“去灵鱼家。”
“一起去吗？”夜影问。
裴沐沐笑着点头：“嗯，一起去。我要正式把我的兽夫们介绍给灵鱼认识。”
这一次，裴沐沐像个骄傲的小孔雀，想跟最好的小姐妹分享她的幸福。
她和身后五个气场强大的兽夫站在灵鱼家门口时，开门的阴助脸上的表情层次极为丰富——先是看到裴沐沐，张嘴就喊：“灵鱼，白木木回来了！”
接着看到夜影，眼睛更亮了：“夜影，你回来了！”
然后视线放远，落在十步外并排站着的四个陌生雄性身上——一个七阶、一个八阶、两个九阶。
阴助腿一软，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有……有贵客来了……快出来迎接……”
灵鱼的另外三个兽夫也匆匆跑了出来，看到门口这阵仗，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裴沐沐笑着介绍：“阴助、丛野……你们好，这是我的兽夫们。”
他们很快就认出了兽夫们的其中一个——中部领地的六少主，朔宇。
阴助几个哪里敢怠慢，立刻恭恭敬敬地把人迎了进去。
灵鱼家的木屋不小，客厅中央燃着温暖的柴火，大家围坐在火炉旁烤木薯，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灵鱼大着肚子兴奋地跑过来：“木木！你终于回来了！我前两天还在想，你再不回来就要开春了。”
她一眼扫到那几个围坐在火炉旁的雄性，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捂嘴尖叫：“天啦，木木，这都是你的兽夫吗？”
裴沐沐骄傲地点头：“是的，都是！”
灵鱼声音更大了：“一个比一个帅，一个比一个身材好——木木你吃得太好了，结侣感觉是不是特别棒！你的腰还好吗？”
听到这里裴沐沐几个兽夫的脸上似乎都微不可察的显出一丝得意。
裴沐沐一把捂住了灵鱼的嘴，红着脸说：“好了好了，说点别的——我给你带了礼物！”
灵鱼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什么礼物？快给我看看！”
两人凑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九个雄性则是略显无趣地坐在火炉旁，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夜影主动问了些部落的近况，才让他们稍微自在了些。
朔宇只顾着吃烤木薯，边吃边看着裴沐沐的方向。
千璇和有过几面之缘的丛野聊了几句，丛野激动得手都在抖。
凌空和焚幽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裴沐沐和灵鱼聊天的侧影。
裴沐沐拿出了很多礼物——容界、珍珠首饰、夜明珠、小海螺……每一件都让灵鱼爱不释手。
几个兽夫也各自收到了礼物，都觉得不可思议，白木木像换了一个人，真挚热情又善良，这样的白木木，没有人会不喜欢。
灵鱼高兴得非要留他们吃饭，裴沐沐笑着婉拒了。
临走时，她告诉灵鱼自己还要去一个地方，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灵鱼很舍不得，但看到她身边有这么多优秀的兽夫保护，也放了心。
两人约定，一定要及时回来看宝宝。
灵鱼的宝宝快要出生了——那是新生命，是新的希望。
裴沐沐眼眶发涩：“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句话，听得所有人心里都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