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裴沐沐来到兽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这样大规模的厮杀、这样惨烈的死亡，还是头一回直面。
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个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牵连的白木木，她就那样死在了那片战场上——这对于在和平世界长大的裴沐沐来说，心灵的冲击是巨大而沉重的。
直到雪域领主带着她落在领主府那熟悉的铺着红毯的迎接屋顶上，她的心绪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言浔没跟你一起回来吗？”落地后，雪域领主问。
提到这件事，裴沐沐心里浮起一丝愧疚：“本来言浔是和我们一起回来的，可半路上他想起定灵珠忘了拿，便折返回去取了。他说十天后一定回来。”
雪域领主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
裴沐沐又补了一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出发的时候我应该提醒他一下的。”
出发那天，千璇不明原因的外伤分散了她全部心思，她想着，要是当时多叮嘱一句，言浔或许就不用再折返一趟了。
雪域领主却说：“他会回来的。”
裴沐沐有些意外，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您也相信他会回来？”
雪域领主微微点头：“除开契约誓，言浔本身也是守诺的人。”
有了雪域领主这句话，裴沐沐那颗悬着的心又安稳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
雪域领主单手背于身后，带着裴沐沐一步一步朝前走。
裴沐沐跟在他身侧，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他已经熟悉了许多，再加上血脉深处那种天然的亲近感，她会不自觉地靠近他一些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一趟潮音海峡之行，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雪域领主问。
“有的有的！”裴沐沐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天特别蓝，海水特别清。我们经过了好多小岛，岛上有不长叶子的树，还有像小房子一样大的贝壳，还有好多很漂亮很神奇的植物……”
她眉飞色舞地讲着，雪域领主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唇角竟微微上扬了几分。
他那双平日里冰凉淡漠的眸子，缓缓变得温热而深邃。
“潮音海峡太美了，比我们那个世界任何一处度假海滩都美。那里的风景美，人也美，大家都特别好。我吃了好几天的海鲜，吃得都快吐了——但海鲜是真的好吃，那么大的螃蟹，那么大的龙虾……”裴沐沐一路说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那片禁地附近。
到了禁地那片走廊上，裴沐沐好奇地停下脚步。雪域领主也随之停了下来。
她指了指前方：“听说这里住着三个小雌性。”
“嗯。”雪域领主点头。
“他们是什么人？”裴沐沐问。
雪域领主平静地回答：“和你一样，是拥有生息力的雌性。”
裴沐沐顿住了。
她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她曾见过一面的银色长发小姑娘——当时便觉得眼熟，现在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姑娘，是月狐族测出生息力的那个小雌性？她……叫软软？”
“大概是吧。”雪域领主淡淡地应道。
裴沐沐心里有些乱，但她还是极力冷静地问：“有生息力的雌性为什么要住在领主府的禁地……您是准备为他们择选兽夫吗？”
她记得当时三大领地在争取软软的加入的时候，都是这样许诺的。
雪域领主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缓缓道：“不是！严格来说，她们只服务于我。”
裴沐沐攥紧了衣角，一个不好的猜想在心底浮起来，她根本没法压制这个猜想，她直接问道：“您是……和她们结侣来提升异能吗？”
三个有生息力的小雌性，雪域领主亲口承认她们“服务于他”，裴沐沐似乎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
雪域领主看着她眼中那抹震惊与失落交织的神色，忽然问：“如果是——阿瑶会恨我吗？”
裴沐沐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他这样问，是不是意味着他承认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好难受，可理智却在告诉她：妈妈离开这里一百年了，雪域领主不知道妈妈失忆的事，相当于一直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一百年，那么长的时间，他有其他雌性，甚至有自己的孩子——似乎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人的情感，有时候是无法和理智同步的。
裴沐沐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坚定地直视雪域领主那双等待答案的眼睛：“妈妈大概……会的吧。”
雪域领主的瞳孔微颤，唇角竟然微微上扬了几分——他仿佛喜欢这个答案。他喜欢妈妈会因为他和其他小雌性结侣而恨他这个答案？
这样的表情让裴沐沐很不能理解。
雪域领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我怎么会做让她恨我的事呢。”
“可是……可是你刚才说……她们……”裴沐沐觉得自己陷进了一团解不开的漩涡。
雪域领主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仿佛在示意她跟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裴沐沐心里堵得慌，她想要一个答案，于是小跑着追了上去。
雪域领主缓缓开口：“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雄性只有和具备生息力的雌性结侣才能提升异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具备生息力的雌性的眼泪里，也蕴含了少量的生息之力。”
“眼泪同样有治愈和提升异能的作用，只是比起结侣来，效果甚微。所以要用眼泪来提升异能，就需要将更多的眼泪进行淬炼和提纯。这就是她们出现在领主府禁地的原因。”
居然是这样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让裴沐沐那颗压抑的心终于松了一松，但她并没有完全轻松下来——因为她立刻意识到：“这么说，她们每天都在哭？”
雪域领主的声音平静，“我许诺了她们想要的一切，她们提供我想要的眼泪——等价交换，公平合理。”
裴沐沐想了想，慢慢理解了这一层逻辑：“她们会一直在这里吗？”
“三十年！这是约定。”
裴沐沐默默折算了一下：“相当于人类寿命的六年。”
“不过……”雪域领主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了温度：“阿瑶回来后，我会提前让她们走。”
裴沐沐注意到他眼睛里那种光——那是提到妈妈时，才会出现在他眼底的、柔软而明亮的光。
她又问：“那位天才族人，能量吸收的进度怎么样了？我十天后可以出发吗？”
提到这里，雪域领主的眸色暗了暗：“我会让他尽快的。”
裴沐沐连忙说：“按他的节奏来就行，我们也不是一天都不能等，他身体健康最重要。”
“别担心！”雪域领主又轻轻摸了摸她那几乎和妈妈一模一样的眉眼：“我们一定会顺利把阿瑶接回来的。”
“嗯嗯嗯！”裴沐沐用力点了点头，对于接回妈妈这件事，她心底总是坚定不移的。
很快，雪域领主带着她走到一处十分宽大别致的小院子前。
院子中央是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左右各三栋平层小房子，每栋小房子不大，造型精致大气，彼此之间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互不影响，六栋小房子与中间的二层小楼呈扇形分布。
院子里种着各式各样的冬季植物，还有一池冒着热气的小温泉，水汽袅袅升腾，映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梅花，格外好看。
整个院子布局精巧，又透着暖意。
“这是给你和你的兽夫准备的住处，是你的家——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雪域领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