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一张蓝色的穹顶大网开始缓缓覆盖、成型,像一顶无比巨大的天幕,正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合拢。
随着这蓝色穹顶的逐渐铺展,天空中所有的战圈——除了辛绝之外的所有兽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向下坠落了一截,在踉跄后才艰难的保持住平衡。
所有的战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戛然而止。
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蓝色穹顶笼罩了整片芦苇战场,笼罩了半空,甚至延伸至海域,像一只攥紧天地的大手,将所有生灵握于掌中。
地面战场也察觉到了异变——随着天上战火的骤然停歇,朱雀的轰击声消失了,所有兽人都慢慢地抬起头,望向那悬于头顶的深蓝。
夜影的声音低而轻:“绝对领域。”
朔宇歪了歪脑袋:“雪域领主来了。”
千璇的尾巴仿佛在这一刻也失去了控制权,卷着裴沐沐的力道忽然松开。
但千璇没有紧张,而是视线了然地跟随着她。
裴沐沐的身体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举着,朝着穹顶尽头缓缓飞去。
那蓝色穹顶的尽头,雪域领主的身影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瞬移靠近,他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飞翔,在绝对领域之下,他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者。
裴沐沐安稳地落到了雪域领主身边。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稳稳地站立——脚下明明空无一物,但因为他在身边,她竟然有了脚踏实地的安稳感。
她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薄薄的水雾:“领主大人。”
雪域领主低头看她,拇指轻柔而爱怜地擦去她脸颊上的一抹灰烬。“回来了。”
裴沐沐点头,声音轻轻地:“嗯。我们回来了。”
雪域领主没有再问。
他抬起头,一只手将裴沐沐自然而亲昵地护到身后,另一只手做了个轻轻下压的动作——下一刻,那些原本只下坠了一截的空中兽人,在同一瞬间彻底失去了飞行能力,像被无形的陨石从高空猛然按落,重重砸向地面,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就在穹顶成型的那一刻,地面的白虎早已停止战斗,恭敬地让到两旁。
整片芦苇战场上,布满了朱雀、玄杀军团的飞行兽人、甚至那两条不可一世的烛龙砸出的坑洞。
这一波重力压制并未波及空中的千璇、金翅大鹏和焚幽,他们毫发无伤,依然悬停于半空。
但谁也没料到,就在雪域领主使出重力压制的瞬间,龙岩那五个巨大的火焰分身同时下坠,漫天都是坠落的火球。
方才还被他分身纠缠的金翅大鹏抓住了这一瞬即逝的时机——他的整个身体化作一道强劲的金色流光,快得像一柄弹射而出的光剑,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在所有兽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息,他已经精准地撞上了龙岩的真身。
龙岩胸骨碎裂、能量溃散,还不等他重组反击,凌空已化出人形,手臂伸入那具仍在燃烧异火的朱雀真身脖颈处,不顾火焰灼烧皮肉,掌中凝出二十厘米长的金色流光,手起刀落——那流光划破了龙岩真身的喉咙。
龙岩挣扎着、蜷缩着化回人形时,两只惊恐的眼睛仍死死地、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面无表情、仿佛毫无痛觉的凌空。
“我说过,你敢冒犯她就得死!”凌空声音很轻。
龙岩挣扎了两下,最终带着不甘断了气。
凌空像站在尸体旁都觉嫌弃,挥动翅膀悬停到半空中,静静而立,目光却落向那雪域领主身边小小的人儿。
同样被重力压制的炎穹和赤昭眼中满是惊惧——对死去兄弟的悲伤,对金翅大鹏的仇恨,对当下处境的恐惧,全部绞在一起,压得他们不敢抬头。
从始至终未被重力影响的那座巨大白虎,终于在半空中化回了人形。
那是一张被岁月雕刻得极为威严的脸——炭灰色的头发,粗壮的臂膀,五官力挺而沉稳,个子极高,一身庄重的深色袍服,披风在风中猎猎翻飞,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几乎与雪域领主分庭抗礼。
他俯首看着地上那两条被雪域领主重力压制的巨龙,断岳和伏风已经化回人形,面色痛苦地捂着胸口缓缓站起,刚才那一压,至少断了几条肋骨。
他们俯首行礼:“雪域领主。”
雪域领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背脊发寒:“没人告诉过你,她是我的女儿吗?”
伏风和断岳都没有接话。
半晌后,断越才低声道:“只是误会——请雪域领主大人息怒。”
雪域领主淡漠地扫过他们:“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雪域领地伤害我的女儿?是兽王吗?”
伏风立刻道:“这次只是我们的个人行为,与我阿父无关,与中心皇城无关。”
断岳不卑不亢:“请领主大人看在三大领地和平共处上百年的份上,原谅我们的无礼。”
见雪域领主半天没有回话,断岳又补了一句:“兽世九阶兽人稀少,东南领地的九阶兽人龙岩少主死在雪域,东南领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想领主大人需要我们成为盟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雪域领主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九阶?”
他只是食指轻轻一动,断岳便被一股巨力再次压趴在地,骨骼断裂的声响清晰入耳。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一旁的伏风脸色瞬间惨白。
雪域领主缓缓道:“兽王没告诉过你们——在三大领主面前,九阶也是蝼蚁,死多少个都无所谓。”
这句话落下后,无人敢接话。伏风、炎穹、赤昭全都大气不敢喘一下。
打破这片死寂的,却是一个雌性的声音。“领主大人!领主大人!”
一直躲在芦苇丛中苟活下来的白木木忽然冲了出来,跑到伏风身边,仰头对着天空中的雪域领主疯狂挥手:“领主大人!我才是白叶的女儿!不是她!她联合九尾狐偷了我的脸!您别认错了!我才是您从边境部落带回来那个白木木——她是假的!她是假的!”她喊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所有不甘都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伏风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忽然俯身道:“雪域领主——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把您故人的女儿送回来了。”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是我!您看清楚!您身边那个是假的……假——”白木木兴奋地喊着,却没能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她身边的一片芦苇叶忽然像有了生命,从她脖颈处飞掠而过,一道血线倏然浮现,大动脉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积雪。
雪域领主放下伸出的食指,声音冷得像冰:“你一点都不像她。”
白木木捂着脖子上那道怎么也捂不住的血口,惊恐地瞪大眼睛望向天上的雪域领主,又看向他身边站着的裴沐沐——直到最后一刻,她依然觉得那是她该站的位置。
裴沐沐的震惊不亚于白木木。
她抓着雪域领主的袖子,几乎是颤抖着开口:“领主大人——她是……她是白叶的女儿啊!你……你杀了她!”
雪域领主叹了口气,敛去眼底残余的杀意,低头看着裴沐沐,声音平静:“没人告诉过你——雪域领主嗜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