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领主看着那冰墙后面的人影，声音又沉又冷：“他犯了错，还在赎罪。按照族规，罪人暂时不能对外使用名字。”
“他犯了什么错？很严重吗？”裴沐沐有些吃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雪域领主没有说他犯了什么错，只是看似轻飘飘的说了句：“是啊……很严重！”
雪域领主不说，裴沐沐就不方便多问了。
可能是些不方便她知道的机密事——她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分寸。
她两只手搭在那块模糊的冰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石壁，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想更靠近那个人一些。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轻轻拽着她，让她往前走。
裴沐沐敲了敲冰面，声音尽量放得温和而清晰：“您好！我是裴沐沐——是裴瑶的女儿。”
墙的那面没有回答，和雪域领主说的一样。
裴沐沐一句一句地说，中间也会停顿一会儿——万一对方有话想说，只是她听不到呢？如果她一个人说个不停，那就太不礼貌了。
“我很感谢您——一百多年来，都在用异能帮助雪域领主打通空间隧道，帮他寻找我妈妈。”
“我想跟你说——我妈妈不是故意爽约不回来的。她是因为忘记了兽世的事情，才没能回来。她不是故意麻烦你耗费自己的灵源那么多次的。”
“很抱歉，这一次还是需要麻烦您的异能，帮我把妈妈带回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一定一定会把妈妈带回来的。以后……不会再麻烦你牺牲自己的灵源了。”
说完这句后，冰窟里安静了好久好久。夜明珠的光明明灭灭的，空气冷得像凝固了一样。
雪域领主低下头，看着那个贴在冰面上、目光期待的裴沐沐，轻声问：“说完了吗？”
裴沐沐看着那团虚影，莫名有些心疼。
她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他真的能听见吗？”
雪域领主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可以。”
裴沐沐又看着那条人影看了好一会儿，心底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你疼了，就停下来歇会儿。”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既怕他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她还能怎样呢？她又不能说“您疼的话这件事就算了”。
“等我们哪天见面了，如果您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没有达成的心愿，或者其他什么的——我们都可以谈一谈。我保证，一定会尽我所能帮您实现的。”
“谢谢您——救我妈妈。”
裴沐沐说完这句，深吸了口气，才转向雪域领主：“我说完了。”
“嗯，”雪域领主点头，“是准备现在就出发吗？”
裴沐沐说：“是，现在就走。我们约了言浔，中午在雪域渡头碰面。”
雪域领主宽大的手伸过来，轻轻在她发顶摸了摸，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来，带着浅浅的温柔：“一路小心——早点回来。”
裴沐沐笑着点头：“嗯，我会的。争取半个月之内就回来。”
雪域领主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去吧——我让雪炔和寒鹫送你出去。”
“好！”裴沐沐应声，片刻后她又叮嘱道，“领主大人，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先走了……”
“嗯。”雪域领主袖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我走了。”裴沐沐深吸口气，转身欲走。
“走之前……”雪域领主却又开口了，声音有些局促，“你不打算叫我一声阿父吗？”
雪域领主已经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裴沐沐定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目光在冰壁上飘忽了一瞬，才小声说：“等……等我妈妈回来，她不怪你的话……”
雪域领主轻轻挥了挥手，似乎也没有生气，他柔和地说道：“好了……知道了……你去吧，别让你的兽夫等太久。”
“好！”裴沐沐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雪域领主，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刚才那扇紧闭的门，为了裴沐沐重新开启，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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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领主就这样目送裴沐沐一步一步离开，目光追随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
然后，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变得冷硬。
他只是微微一抬手，那扇门又“轰”地一声合上了。
他单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带着紫色的光芒，对着那扇厚重的冰墙做了一个推的动作——轰隆隆的启动声后，那冰墙慢慢地、慢慢地退开了，露出冰墙之后的冰窟，以及冰窟中央窜动着能量的图腾石，图腾石上金色锁链捆绑着的、身形单薄，气质超脱的银发兽人。
雪域领主一步一步靠近，声音平静：“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君沐城没有抬头，但他浑身都在轻颤——铁链底下被禁锢的手握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君临渊，你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雪域领主停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淡淡地说，“她有多么希望阿瑶回来。”
“你忘了吗——阿瑶不要你了。”君沐城终于抬起头，那张脸憔悴又苍白，含着血光的眸子仿佛在嘲笑眼前人的疯狂。“她不想回来！！”
“那又怎样呢？”雪域领主毫不在意，他抬头，似乎在看更远的地方。他的面色很冷，但眼睛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光，像冰面下燃烧的暗火，“她……忘了。”
冰窟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灵源在图腾石上流动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雪域领主才扭头看向君沐城，眸子里甚至带着一丝兴奋：“连你也忘了。”
“可我的女儿叫沐沐。”君沐城血红的眸子里挤出一丝光亮，“她没有忘记。”
他刚说完这话，雪域领主的身体突然魅影一样就靠近了，一手擒住了君沐城的脖子，指节下的脖颈被捏得几乎变形。
他盯着君沐城的眸子幽寒又凉薄，声音带着郑重的警告，像刀子一样刻进空气里：“我们都不想阿瑶死——对吗？”
君沐城暗红的眼睛里，终于因为这句话无法克制的攀上一丝妥协的水雾。雪域领主恰好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
“尽快吸收这些灵源，一个月后，接阿瑶回来！”君临渊松开手，唇角微扬，像一个胜利者。“这是你，我还有沐沐唯一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