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沐沐……”千璇整个人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又破碎的娃娃。“我真的没有家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难过。
裴沐沐什么也没说。
她忽然加快了脚步,鞋底踩在焦枯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然后在千璇微微怔愣的目光中,她小跑着上前,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一下撞得不轻,但千璇的身体像生根了的树稳稳地。
裴沐沐紧紧地、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光、所有她拥有的一切,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他。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滚烫的,落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把手臂收得更紧、更紧,紧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想说的话,都在这一个拥抱里了。
沐沐的拥抱,好温暖啊。
那温暖像是一缕阳光,从千璇死寂一般的心口上方照下来,慢慢地、慢慢地穿透了那层厚厚的冰。然后,在他的胸腔里,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他伸出胳膊,缓缓地、缓缓地拥住了她。先是轻轻地搭上她的背,然后慢慢地收紧。他将脸靠近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贪婪地、眷恋地、幸福地感受着这份美好。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
远处,朔宇看着这一幕,越看越不舒服。
他踢了踢脚下焦黑的石头,石头骨碌碌地滚出去,“死狐狸这是一下子杀了多少人。”
凌空早已经观察过四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焦土上的尸体,声音冷得像在念一份战报:“四只朱雀,三头北辰冰熊……还有三头白虎兽。”
说到“白虎”的时候,凌空下意识地转向朔宇。
朔宇立刻摆手:“看我干嘛!又不是我二叔的人——他们效忠中心城那位。”
夜影有些不解,“不都是白虎族吗?”
“白虎族旁支多。”朔宇难得在一件事上显得如此门儿清,“大部分效忠我阿父,少部分直接听命于兽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几位,是兽王的人。”
凌空话锋一转:“那你阿父呢?”
朔宇愣了一下:“我阿父怎么了?”
“你阿父效忠谁?”
朔宇脱口而出,“我阿父当然是效忠兽王了。”
“可他老了。”凌空唇角微扬,“应该有新的兽王了。”
朔宇倒是知道一些内情,“兽王的大儿子断岳,八阶兽人;五儿子伏风,也是八阶兽人——都是未来继承人的热门人选。”
“我阿父无所谓谁当王,我二叔和三叔可能支持断岳,我几个哥哥支持伏风。这是政治立场问题,我阿父懒得管。但白虎族有家规——政治立场不得影响家族团结。如果遇到什么事,家人冲突了,演个戏、走走过场就完事。”
“那你阿父还算清醒。”凌空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可。
兽世的权利斗争,从来都不可能只在兽王的两个儿子之间产生。一旦兽王因为年龄问题实力锐减,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就远远不止那两个八阶的烛龙了。
中部领主脑子清醒,保存本族战力才是第一位。其他的,也不过是面上的问题,做做样子罢了。
朔宇忽然扭过头,看到了站在一边、抱着胳膊有些发抖的焚幽。
那条平日里阴恻恻、冷冰冰的小红蛇,此刻化成了人形,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朔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不也是烛龙族吗?你是哪个旁支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焚幽不理他,甚至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那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人,深不见底的红色瞳孔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朔宇也看得有些烦躁了,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怎么还没完呢,一直抱着我家沐沐干什么。”
他都还没这样抱过呢!
“啪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上格外清脆。
——
裴沐沐这才仿佛想起来——那边还有一群“观众”呢。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从千璇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想着说点什么。
“这是……什么?”她忽然指着那块千璇一直盯着的竹笋形状的黑色石头。
“图腾石。”千璇说。
“图腾石?就是那个测生息力的石头。”裴沐沐歪着头看了看,“不是说东南领地只有一块图腾石吗?”
“这块图腾石是无主的。”千璇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无主?”裴沐沐觉得这个概念有些新鲜。
千璇耐心地解释,“一开始,所有的图腾石都是无主的——直到某个族的族人用血脉与它融合。每一块图腾石都有驱散蚀兽和测试雌性生息力的作用。不一样的是,无主的图腾石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小范围地驱散蚀兽。有主的图腾石,只守护主人血脉聚集地的安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他又补充了一下,“蚀兽你知道的,这种东西绝不会靠近有图腾石的部落。”
“哦!”裴沐沐听明白了,她点点头。
千璇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九尾狐族之所以守护着这块无主的图腾石,是怕有一天蚀兽突然大爆发,我们九尾狐族这一块无主的图腾石,可能……可以拯救一场兽世危机!”
“嗯!”裴沐沐点了点头,“那……有主的图腾石,是不是就不能挪动了?”
“可以挪动。”千璇摇了摇头,“只是认主后,它只守护主人血脉聚集最多的地方。现在兽世的图腾石,大多都在一些古老的族群手里。这样的族群,繁衍了几千年,是不可能为了去某个地方驱散蚀兽而举家搬迁的,就算愿意,全族迁徙的时间漫长……面对突发的危机也毫无意义。”
“他们……”裴沐沐环顾了一下惨烈的四周,目“都是来抢图腾石的吗?”
千璇点了点头:“嗯。他们信了东南领主的谎言,以为我们九尾狐族的异能觉醒,是因为有这块图腾石的庇佑。”他想了想,又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但它真正庇佑我们的,是让圣城这块地方四季如春、平静安宁。”
“千璇……”裴沐沐抬起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图腾石还在,家园也可以重建。只要你好好的。”
千璇低头看着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觉得,一切似乎都因为她眼里的那道光,变得有了希望。
他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下一刻,千璇的手指在手掌上轻轻滑动了一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立刻出现在掌心,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缓缓渗了出来。
“千璇——你干什么?”裴沐沐的声音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身体本能地往前倾了倾。
“认主。”千璇说着,把手掌稳稳地按在了那块图腾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