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宇那一身衣服实在太过招摇，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浑身上下写满了“权贵”两个大字。
裴沐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建议他别跟着去了，免得过于扎眼，一进门就被人盯上。
“等我一下！”
谁知道他转身就从容界里翻出一身粗布袍子，三下五除二套上了身。
穿好后还扎了一条酷炫的黑色皮质腰带——九头身的比例瞬间被勾勒出来，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腰身精瘦得像被什么东西掐过，居然比平时花里胡哨的时候还顺眼了几分。
但那骨子欠抽的资本家气息，依然无处不在。
“怎么样，是不是低调多了？”朔宇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裴沐沐干笑了两声，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费时间。
千璇变回了小狐狸形态，把气息藏得稳稳的，毛茸茸的一团窝在帆布袋里，安安静静。
焚幽几乎处于半睡半醒的冬眠状态，他依然伪装的二阶气息，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懒洋洋的。
现在的情况是：夜影六阶，傻大老虎六阶。两个六阶兽人带着小雌性来做生息力测试——这个配置放在“冬祭”的主题下，倒也说得过去，
所以裴沐沐几人跟着一队一队的人群从部落入口进去的时候，并没有被拦住，也没有人要求他们登记造册什么的。
裴沐沐认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流。
来的几乎都是三四个雄性——有的更多——簇拥着自己部落里的雌性前来。少则一个，多则两三个，雌性们被护在队伍中央，雄性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护送什么易碎的珍宝，生怕出一点差错。
而那些被护在中间的雌性，状态却是千差万别。
有的情绪低落，低着头，眼眶微红，像被逼着出嫁的姑娘，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勉强；有的心情激动澎湃，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去参加一场决定前程的考试；有的则一脸淡然，不悲不喜；还有的自信满满，下巴微抬，嘴角带着一丝骄傲的笑意……
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这些雌性都长得很好看。
像是选美比赛精挑细选出的女娲臻品，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特的美，凑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像一幅移动的画卷。
月狐族的房屋大多以木质和草棚为主，这个山坳的地势不适合建山洞，房屋便依山而建、傍水而居，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野之间。
裴沐沐偶尔看到几个银发兽人从身边走过，心就会猛地跳一下，一颗心因为未知的期待变得既紧张又激动。
月狐族的雄性雌性都是银发的。他们的五官长得都很好看——不是千璇那种一看就让人神魂颠倒、连呼吸都忘了的好看。但绝对是在裴沐沐有幸见过的兽人中，比较出挑的长相了。
外来人在月狐族本地人的指引下，沿着一条统一的大道，缓缓走向部落深处的一个非常大的集会地——月弥广场。
裴沐沐裹紧了斗篷，又拉高了毛茸茸的白色围脖，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夜影站在她的右侧，身体离她很近。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随时警戒着周围的情况。
朔宇走在她的左侧，也贴得很近，但他的嘴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从进部落到现在就没停过。
“那几个——四阶兽人。那几个灰色兽皮的——五阶。”他摇了摇头，一脸嫌弃，“这也能算高阶兽人啊？太水了！”
然后他又扭了个头，眼睛忽然一亮，弯下腰指着别人的背影给裴沐沐看，“木木，你看那个——应该是七阶兽人！总算看到个厉害点的了。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
裴沐沐恨不得把围脖拉高到头顶，假装不认识他。
过了一会儿，朔宇又发表高论：“来的基本都是四阶、五阶的，真正的高阶兽人太少。东南领地还是太穷，留不住人才！”
说完他又眉飞色舞地凑过来，“木木，开春我带你去中部领地吧，去中心城——那里大街上一块板砖拍下来，都能砸到两三个高阶兽人。”
“你能不能闭嘴！”夜影冷冷地扭头看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朔宇不屑地瞥了一眼夜影，“你自己像个闷葫芦一样，还不允许别人说话了？干这么走着多无聊啊！”
他说完又凑到裴沐沐耳边，声音里全是亲昵：“是不是啊，木木？”
“到了到了！”
裴沐沐眼睛一亮，像是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她的目光已经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抓住了——
一片圆圆的空旷广场出现在眼前，那形状当真像一轮圆月铺在了地上，平整而辽阔。这便是月弥广场了。
广场中央，是一座高台。
那台子可真是高——比贪狼部落开会用的台子还高，目测至少有三米，站在上面能把整个广场尽收眼底。台子也足够宽敞，边缘整齐地砌着青石，看上去庄重而肃穆。
台子正中央，立着一块高高的黑色石头。
那石头的形状不规则的，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就那样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根从地底长出来的古老石笋。它仿佛不是被人搬上去的，而是本来就矗立在那里，倒是这整座高台，像是专门为了这块石头而搭建的。
“这就是图腾石吧。”裴沐沐轻声感慨。
夜影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的。”
“不知道跟兽神石有什么不一样呢？”裴沐沐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
夜影低声解释道：“兽神石每个部落都有，可以赐契和解契，也可以测出兽人的天赋或者异能。图腾石是上古时候留下来的，只有几个古老的部落才有。它除了是部落安宁的基石之外，还能测出雌性是否具备生息力。”
裴沐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世界的法则真是神奇——兽神就是堪比天道的存在了。
此刻高台上还没有人，但广场的外围已经热闹起来了。
一圈圈的外来兽商人铺了垫子席地而坐，在身前摆开一片区域，开始售卖商品——有卖皮毛的，有卖药材的，有卖武器的，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的。四面八方的人流正在向月弥广场汇聚，像无数条小溪汇入一片大湖。
主办方月狐族把广场的最外围三圈划为了摆摊区，已经摆出来的摊位前也有好些人在逛了。
裴沐沐本来以为自己随便挑块地方铺块布就能开张，结果她刚找了块好地方蹲下来，就有月狐族的族人过来指引她——要摆摊，得先去旁边的一个小棚子那里交摊位押金，登记售卖信息。
裴沐沐乖乖照做。
棚子里坐着一个银发雄性，眉眼清俊，手里握着一根刻着符号的木笔，正低头在兽皮卷上写写画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裴沐沐身上，公式化地开口：“哪里来的？”
“边境部落。”裴沐沐老实回答。
银发雄性忽然停下了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色斗篷、眼睛亮晶晶的小雌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度：“边境部落？”
“嗯。”
“怎么过来的？”
“飞过来的。”
“飞过来的！”
裴沐沐每回答一个问题，这个银发雄性都会震惊地重复一遍，声音一次比一次高，搞得裴沐沐都有些发怵了。
“有什么问题吗？”她试探着问。
“没有。”银发雄性又低下头，公式化地记录着符号。
没过两秒，他又抬起头，“怎么飞过来的？”
“我有个朋友，他是飞行兽人。”裴沐沐答。
“朋友！！”银发雄性又震惊了，“你在逗我！”。
他低头自顾自地在兽皮上记录着，嘴里念念有词，“是兽夫吧。”
这个风雪天，哪个朋友这么仗义，敢从边境部落驮人过来？
“！”裴沐沐。
“你要卖什么？”他又问。
“鹿茸。”
“鹿茸！”银发兽人声音又拔高了。
裴沐沐已经被他一连串的震惊搞得彻底没有底气了，怯生生地问了一句：“我可以摆摊吗？”
“可以。”银发兽人立刻恢复了公式化的脸，低头刷刷地画着，然后说，“摊位费五个橙晶石，摊位押金五个橙晶石。”
“多少！”这次轮到裴沐沐震惊了，“十个橙晶石！”
那可是一万元啊！
银发兽人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嗯。冬祭结束后，只要你们没有在部落里生事，摊位押金是会退给你们的。”
“可不可以便宜点……我们……”裴沐沐刚想开口讲讲价，话还没说完——
眼前一左一右，两只宽大的手同时伸到了那个银发雄性面前。
朔宇和夜影，一人手里摊着一颗紫晶石，像两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
“这不是有钱嘛。”银发雄性看了看两个雄性，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从朔宇手里拿走了那颗紫晶石——理由很简单，这个人看起来比较有钱。
夜影淡然收回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朔宇仰着头，嘴角翘得老高，觉得自己终于表现了一番，开心得不得了。
“折算成这两天解契的钱，就不单独还你了。”裴沐沐说。
朔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