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夜影站在水槽边一声不吭地收拾着碗和灶台。千璇则不紧不慢地擦着桌子。
朔宇这一顿吃得心满意足,看着大家都在忙活,他想着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
他目光一扫,发现桌子上有一把筷子和他自己用过的那把勺子,好像被夜影遗忘了。
洗筷子应该不难吧?朔宇心里琢磨着,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能做的事,便起身朝桌子走去。
结果刚伸出手,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闪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到一边去。
焚幽站在他面前,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一样。
“你什么态度?”朔宇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只是想帮帮忙而已!”
焚幽根本没搭理他的抗议,径自拿起那把筷子,然后从里面挑出朔宇用过的那把勺子,“啪嗒”一声丢回桌上。接着,他端着筷子走到水槽边,认认真真地洗了起来。
朔宇憋着火,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勺子捡起来,跟在焚幽身后也走到了水槽边。
当焚幽拔开水槽的塞子,清水自然地从那根“水管”里流出来的时候,这个问题他上次就想问了:“这是你的水系异能吗?”
“这是自来水!”焚幽,“我的沐沐发明的。”
“你的?”朔宇首先捕捉到的是这两个字——“我的”。
这两个字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他心里某个说不清的地方,让他莫名有点不舒服。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后半句:“沐沐发明的?!”
这个小雌性到底还有多少震惊等着他。
焚幽根本不理他,手脚麻利地洗完筷子,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放进藤条编的碗兜里,然后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正在收衣服的裴沐沐面前。
朔宇的目光也跟着他,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收衣服的背影上。
裴沐沐背对着他,侧身站着,洞壁上的火光映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暖的光。她的背影很好看,腰身纤细,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上,动作轻柔地叠着衣服。
焚幽笨手笨脚地帮她收衣服,动作生疏,但裴沐沐很有耐心,接过他递来的衣服,叠好,放进空间里。再接过,再叠好。
朔宇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堵。
他最近……是不是过于关注这个小雌性了?
甚至,他看到她和其他雄性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不舒服。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朔宇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收回思绪,不再去看那边,低下头专心洗自己的勺子。
洗干净后,他把勺子也放进那个碗兜里,想了想,又偷偷抽了两根筷子,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容界里。
——
月牙初升的时候,天边挂着一弯浅浅的银钩。
朔宇的三只鸟兽人侍从兽回来了。
他们听到朔宇召唤的哨音,很快就落到了山洞外的平地上。
三只巨大的猎鹰收拢翅膀,化成人形,鼻青脸肿地站成一排,模样颇为凄惨。
朔宇双手环胸,站在他们旁边,下巴抬得高高的。
裴沐沐站在洞口,千璇和夜影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后。
焚幽怕冷,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但他悄悄开启了热感应能力,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洞外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你们谁的伤稍微轻点?”朔宇开门见山地问。
三个鸟兽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了几秒,中间那个兽人恭敬地答道:“少主,鹰大和鹰山在白鹿族被凌空摔下来的时候就伤了骨头,今天……今天早上也……也受了伤……只有我稍微好一些。”
朔宇皱了皱眉:“那你能在这雪天驮人飞行吗?”
鹰五斟酌了一下,“这……不敢确定。可以……试试?”
朔宇一扬下巴:“那就试试!”
大家都默契地退开,让出一块空地。
鹰五张开双臂,身体迅速膨胀、变形——羽毛从皮肤下钻出来,翅膀向两侧展开,骨架咔咔作响。下一刻,一只像直升机一样大的巨鹰出现在了雪地上。
朔宇转头看向裴沐沐:“你要上去试试吗?”
裴沐沐顿了一下,正要往前走,手腕却被千璇轻轻拉住了。
“我去。”千璇的声音低低的,“你怕高。”
裴沐沐点了点头,没有逞强:“嗯。”
她恐高——不是病态的那种恐高,是心理上的、心灵深处的一种本能恐惧。
要飞过去,她需要克服很大的心理困难。这些天她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腿还是有点发软。
千璇身体轻轻一跃,像一片落叶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鹰五的背上,稳稳当当,如履平地。
“可以了。”他轻声说。
鹰五试着扇动翅膀。
一下,两下——巨大的翅膀搅动起漫天的雪屑,他的身体缓缓升离地面。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洞口的火光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但风雪也越来越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朔风裹着雪粒打在鹰五的身上,每一片雪花都像一粒小石子。
鹰五吃力地挥动翅膀,试着给背上的人开了一个白色的护盾,这是耗损灵源生成的防护罩可以保护背上的乘客。类似于夜影驮裴沐沐时候的蓝色光盾。
可护盾刚撑起来没多久,就开始出现裂痕。
他身上的伤太重了,灵源之力跟不上,护盾像一面脆弱的玻璃,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
鹰五咬着牙又升高了些,可天空中坠落的雪越来越密,压在翅膀上,像被人拽住了往下拖。每一扇翅膀,身上的小伤口都被拉扯得剧痛难忍。
终于——
鹰五的身体猛地一沉,开始往下掉落。
他在空中摇摇晃晃地盘旋了几圈,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最后狼狈地跌落回平地上,溅起一片雪雾。翅膀收拢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答案,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千璇轻飘飘地从鹰五背上飞落下来,衣袂翻飞,不沾半点雪尘。
他站在裴沐沐面前,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年的风雪五阶飞行兽人可能勉强可以抵御。但他受了伤,短时间内都不能恢复,没办法飞那么长的距离。”他顿了顿,“何况……他真正需要驮的,不止一个人。”
裴沐沐垂下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样的结果,她其实已经有了预感,可真正面对的时候,那种失望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这个冬天还有两个月……
她的时间不多。她还有那么多地方要去,那么多事情要做。
裴沐沐的低落情绪仿佛能无声无息地感染所有人。
焚幽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想着自己要是到了八阶进入角龙形态就能在冬天长途飞行了,沐沐也不会这么为难。
夜影的目光沉了沉,就连朔宇都觉得心口莫名其妙地抽痛了几下,像被谁拧了一把。
“只剩一个办法了,沐沐。”千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柔而笃定。
裴沐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找金翅大鹏?”
千璇点了点头:“嗯。”
裴沐沐心里没有底。那只金翅大鹏两次差点弄死她,喜怒无常,捉摸不透,上次在白鹿族虽然莫名其妙帮了他们一把,可谁能保证他下次不会翻脸?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能愿意帮忙吗?”
朔宇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们有些交情。我去找他,他应该能帮忙。”
裴沐沐内心挣扎了良久,才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期冀:“那你去帮我问问,看看他愿不愿意帮忙。”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清水,朔宇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热,瞬间觉得这件事——他一定要办成。
他重重点头:“就算他不帮你,看在我阿父的面子上,也得帮我忙吧!”
裴沐沐没说话,心里不敢抱太大希望。
朔宇倒是信心满满,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见到那只大鸟开场白应该怎么讲了。可一个现实的问题突然横在了他面前。
“你们知道他住哪儿吗?”
三道目光同时投向朔宇,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
朔宇被看得有点心虚,“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
“你到底跟他熟到什么程度?”夜影忍不住问。
朔宇,“见过……两面。”
裴沐沐心里一凉。
她忽然觉得,自己甚至都比朔宇跟金翅大鹏有交情——因为她见过他三次。
完了,这件事,多半是要黄了。
夜影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明天我带你去。”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不能让大族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