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的冬天,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朔宇不怕冷——他一个白虎兽人,皮糙肉厚,这点寒风根本不算什么。可这会儿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心里却凉飕飕的,像被谁往胸口里塞了一把雪。
他倚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那个白胖白胖的大雪人。那个雪人也歪着脑袋“盯”着他,用那根树枝插成的嘴,咧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他。
“笑什么笑……”朔宇嘟囔了一声,把目光移开。
他已经好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肚子实在饿得慌,才不情不愿地从容界里摸出一块肉干,味同嚼蜡地啃两口,像是在完成什么苦差事。
正啃着,他忽然瞥见小斜坡那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头白狼回来了。
白狼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隔着老远抬头望了他一眼。
视线对上的那一秒。
“嗖——”
白狼像阵风似的,干脆利落地钻进了那个仿佛藏着无限期待的山洞里,连一秒钟都没有多留。
朔宇手里的肉干顿时更没滋味了。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值又往下掉了一截。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那个山洞都没有像往常一样飘出炊烟和香味。朔宇正纳闷——小雌性今天不打算做饭了?就看见洞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白木木。
她正朝着他的方向看。
朔宇心下一悸,背不自觉挺直了些,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肉干差点没拿住。
下一刻,她身后又默默出现了一个人——是穿着深色兽皮的夜影,像一尊沉默的门神一样立在洞口。
白木木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走过来。
朔宇忽然有点心慌了。他飞快地把拿着半块肉干的手背到身后,挺了挺胸膛,尽量摆出少主该有的矜贵姿态。
甚至主动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露台的入口处,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的客人。
裴沐沐在离他大概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夜影没有跟过来,双手环胸站在洞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方向,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猎豹。
“你……找我?”朔宇的声音莫名有点发紧。
眼前的小雌性就这样看着他。那眼神说不上友善,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却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里软软的,像是被什么小动物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你想在我家吃饭?”裴沐沐问。
“啊?……”朔宇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想吃。”
“行。”裴沐沐说。
朔宇心里猛地一喜,脸上的欢喜都快藏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有个交换条件。”裴沐沐继续说。
朔宇努力按捺住心里的窃喜,抬起下巴,摆出一副大气好商量的样子:“你说!”
“你属下的飞行兽人,是五阶的吗?”裴沐沐问。
朔宇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对,五阶,快六阶了。”
“我想去一趟东南领地。他们能驮我去吗?”裴沐沐直接说出了目的。
朔宇眉头一蹙:“去哪儿?”
“东南领地,月狐族。”
“现在?”
“嗯,最好这几天就出发。”
“今年的风雪更大了,冬天出行很危险,你不知道吗?”朔宇的语气沉了下来。
“所以我才需要五阶以上的飞行兽人。”裴沐沐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朔宇沉默了。
他盯着裴沐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倔强又坚定的光。
这样的眼神,他几乎没在其他雌性身上见到过。
那些围着他转的雌性,看他的眼神要么是仰慕,要么是讨好,要么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直直地看过来,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这让他有些震惊,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裴沐沐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又补了一句:“你的五阶鸟兽人,有一只能飞就行!”
她没记错的话,那八只侍从兽好像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也不知道翅膀还能不能扑腾得起来。
朔宇顿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认真而郑重,看起来确实在认真思考,而不是随口敷衍。
“可能飞不了。晚上他们回来,可以实测一下。”
他没有一口否决,裴沐沐便觉得有希望,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了地。她小小地松了口气。
“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朔宇看了看天色:“月牙初升的时候。”
“五阶鸟兽人飞不了的话,这个约定就作废。”裴沐沐提醒他,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若不是有求于人,她一点都不想做饭给这只傻老虎吃!
朔宇却说:“飞不了我也可以想其他办法。”
裴沐沐狐疑地看了他许久,才应了声:“好。”
她转身就准备走。
“唉——”朔宇突然追了两步。
裴沐沐回头:“干嘛?”
“我的吃的呢?”朔宇问,语气里竟然带着点委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裴沐沐:“还没做好呢,做好了让夜影给你送过来。”
说着她又要走。朔宇干脆像个傻狍子一样,三两步跑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裴沐沐抬起头,瞪着他:“你又干嘛?”
朔宇犹豫了一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能去看看你怎么做饭吗?我一个人待着……很无聊。”
裴沐沐盯着这个傻大个看了许久,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直到确认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恶作剧的成分。
“你要帮忙吗?”她问。
朔宇不知道具体要帮什么忙,但脑袋已经非常非常虔诚地点了下去,点得像小鸡啄米:“我可以我可以!什么忙都行!”
裴沐沐没再说话,越过他径直往前走。
但朔宇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他兴奋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像只欢天喜地的大猫,屁颠屁颠地跟在裴沐沐身后,朝着那个以前他看不上、现在却无限好奇的山洞走去。
迎接他的第一道目光,是夜影那双不友善的眼睛,冷得像两把刀子。
朔宇无所谓,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
他跟着裴沐沐进了洞,眼前的景象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洞壁上亮着火光,把偌大的洞穴照得亮堂堂的,暖融融的。入口处就是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有水槽,塞着塞子的“水管”——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做的,但看上去精巧得很。
洞穴里整整齐齐,木桌和石桌各一张,靠边的石头台子上摆着各种陶罐和炊具,还有一束没来得及谢的黄色小花,安安静静地插在陶罐里,给整个洞穴添了一抹温柔的颜色。
那张床很长很宽,被不同颜色的垫子分成了三块,床上的被子叠放的画风也参差不齐的。
他们四个人晚上都睡在一张床上!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舒服。
除此之外,朔宇还是中肯的做了结论。
温馨,干净,像个小家。
就是家具少了点——朔宇心里默默想,这要是他的地方,怎么也得摆上几把像样的靠椅,几个小木几,用来放茶水点心什么的。
千璇和焚幽坐在四四方方的木桌那里。
裴沐沐一进来,两张脸同时转过来,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暗含笑意,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可等看见她身后跟进来的朔宇,两张脸又同时扭开了,嫌弃得明明白白。
朔宇毫不在意,像个探索新世界的宝宝一样东张西望。
夜影从灶台边抽了那条烧火专用的小矮凳,走过来,“啪”地往木桌边上一放。
“坐吧。”
朔宇低头看着地上这张矮趴趴的小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要是坐下去,跟一只狗蹲在地上有什么区别?他堂堂中部领地的六少主,暴虐风系六阶兽人,坐这种凳子?
“我要上桌。”朔宇指着千璇身边的空位,语气不容置疑,“本少主要坐那里。”
“那是沐沐的位置。”焚幽声音凉飕飕的。
“那……那个呢?”朔宇又指了指另一个空位。
夜影直接白了他一眼,二话没说,沉默如山地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空位的正中间,坐得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很显然,这张桌上没有他的位置。
“反正我不坐这个。”朔宇满脸嫌弃地看着那张小矮凳。
“那你就站着吧。”千璇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