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虽然在他的尾巴范围之内,到底离他的身体还有一米远,不算太过亲昵。
可一想到他就是她的小狗阿福,依然令她手足无措,尴尬到爆炸。
她暗戳戳地向边上挪了三五步,想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心跳平顺一些。
她脚步很轻,很慢,像一个正在做贼的小偷,怕被人发现。
哪知道千璇其中一条尾巴像长了眼睛一样,又缠上了她雪白纤细的腰肢,不轻不重地一收,直接把她拉了回去。
她的背撞上了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肌和身体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
“不要乱跑。”千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很危险。”
裴沐沐迷糊了一瞬,立刻甩了甩头,又与他拉开两步的距离。
这一次动作更快,更坚决。
千璇摇头,轻笑了一下,尾巴从她腰间收了回来。
裴沐沐站得离他远了一些,终于觉得能喘口气了。
但她又不敢离得太远——往左看了看白虎,往右看了看夜影,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那个七阶鸟兽人一直悬停在那里。
像一个冷静的猎人,在等待,在观察,等待一个可以一击得手的机会。
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穿过百米的距离,穿过空气,穿过风,像一根无形的线拴在她身上,无论她怎么躲都躲不掉。
裴沐沐打了个寒战。
她咽了咽口水,踌躇了几秒,还是又主动朝千璇身边挪回了那两步,回到他胳膊旁边的位置。
虽然心里还是很别扭,可他到底是她的阿福,不是吗?
千璇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那条刚才收回去的尾巴,又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腰,而且这一次缠得更紧了一些。
下一刻,异变突生!
刚才还悬停在半空的鸟兽人,就仅仅几秒的工夫,已经不见了。
裴沐沐到处寻找——往左看,没有。往右看,没有。往前面看——
他就在那里。
那个鸟兽人悬在那只巨大的白虎身后,仿佛瞬间成了他的盟友。
金色的翅膀展开巨大的弧度,威风凛凛,像天空的主宰。
他的速度太快了,裴沐沐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俯冲下来的。
他先是挥出一股凭空而起的风球。那风球不是从翅膀里扇出来的,而是从他抬起的掌心里凝聚出来的。
他手掌朝上,随手一挥——风球像一颗自带追踪系统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击中了白狼的身体。
夜影整个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吹起的树叶,被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几乎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鸟兽人又展开巨大的翅膀,浑身金色光环汇集,释放出一股如沙尘暴般宽广汹涌的风墙。
那风墙展开几十米宽,混合着泥沙土块,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朝前方的夜影、千璇、裴沐沐三人席卷而去。
白虎愣住了。它转过头,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援军”,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意外和困惑。
“你是谁?”
“凌空。”鸟兽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白虎看着那滚滚而去的风墙,似乎觉得有些过了,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也用不着这样……”
话没说完,风墙已经席卷而去。
夜影刚从风球的冲击中站起来,就看到了那道铺天盖地的风墙。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化回了人形——人形体积更小,受风面积更小,在风墙中受到的冲击会更小。
他的身体被风墙吞没了。碎石和泥土打在身上,像无数颗细小的子弹,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伤口。
千璇的九条尾巴再次舒展开来,从四面八方收拢,把裴沐沐和他裹成了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茧。
裴沐沐被迫贴在千璇结实的胸口,听不到风声,听不到碎石撞击的声音,只能听到千璇的心跳。
这让她心里瞬间乱七八糟的。
风墙过去了。
夜影身上被石块割出无数细碎伤口;千璇的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上也有了几处小伤。
除此之外那看似强大的风墙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伤害。
凌空并不意外——这似乎是他预料的结果。
他微微一笑,金色翅膀再次挥动。
金色羽毛突然从翅膀上脱离,在空气中化作几千把金色的小刀。
每一把都只有拇指大小,但边缘锋利如手术刀。
它们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密密匝匝地悬停在鸟兽人身前,像一群被驯服的、正在等待命令的金色蜜蜂。
然后,它们动了。
“嗖嗖嗖——”
几百把金色小刀像箭雨一般,铺天盖地地、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千璇和夜影的方向射去。
“哎,等一下……等一下……”白虎突然变了脸色。他变回了人形——那个炭灰色头发、眉宇间有火焰额纹的少年。“我没想要他们的命!”
凌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直看着前方。那些金色的小刀刺了过去。
夜影试着用蓝色护盾挡了几下。
金色小刀撞上蓝色护盾,发出“叮叮叮”的声音,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但蓝色护盾只接了两下就出现了裂纹。
夜影心里生疑——他们去救图雅的时候和这个兽人交过手,他当时的力量根本和现在不一样,他现在释放出来的力量完全不像是只有七阶的实力。
他只好利用快速的身形躲闪。躲闪之间,还在观察着千璇是否能护得住裴沐沐。
千璇已经收了尾巴。
在那些金色羽箭飞来的刹那,他把裴沐沐护在了身后。
右手抬起,五根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优雅地一挥——一道红色的巨大漩涡突然出现在身前。
那漩涡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在金色羽箭飞来的一瞬间张开,像一只巨大的、等待猎物的巨兽的嘴。
那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金色羽箭,就这样被红色漩涡吞噬了。
下一刻,红色漩涡从千璇身前消失,又同时在鸟兽人凌空身前十米的地方出现。
那些被吞噬的金色箭雨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凌空浑身散发的气浪把大部分箭雨击飞,但只有一只漏网之鱼,不偏不倚地划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血痕。
夜影那边的情况却没有这么好。
他在箭雨中完美闪避,以为那些羽箭已经失去了目标,以为它们会立刻消散,以为攻击已经结束。
但那些羽箭就跟有生命一样,在他身后突然回旋。像一群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调转方向,重新锁定目标。
夜影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带着蓝色闪电的身体左闪右避,身法极快,却依然被其中一把诡异的羽箭划伤。
“嗤——”
他的胸口,容界吊坠的上方,被割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而脖子上刚好遮住契印的容界吊坠链子也被羽箭同时削断,应声而落。
吊坠没有落地,夜影的手迅速接住了它。
伤口的下方,在吊坠原本遮挡的位置,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契印——狼头与兰花的组合,白色的,泛着微微的光。
它只暴露了两秒。两秒钟后,伤口里流出的血蔓延到契印上,遮住了它。
凌空的金棕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然后,那些金色的羽箭也突然偃旗息鼓了,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蜜蜂,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住手!”
白虎败家子仰起头,对着凌空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上位者被冒犯后的不悦。
“我说了没想要他们的命!”
这一次,凌空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
“九阶神兽的命,可不是那么好要的。”
白虎败家子扭头看了看裴沐沐身边那个始终气定神闲的千璇,有一种战败后的无力感。
“那你这是干什么!”败家子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凌空眯了眯眼。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找点乐子而已。”
败家子揉了揉自己吃痛的胸口。堂堂白虎族被一头狼打成这样,真是奇耻大辱。他又望了望远处那个从九尾狐身后探出小脑袋的可恶雌性,觉得这耻辱更大了。
“今天这笔账,给你们记下了。早晚找你们讨回来。”败家子对着裴沐沐三人高喊了一声。“你们给我等着!”
他转过身,身体在阳光下开始变形,化作了一只体型还算正常的白色老虎。
“你还不走!”他对着那个主动帮了他的鸟兽人喊道。
他不信他主动帮他没有目的!
说完,他转身奔向远处。
凌空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悬停在原地,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落在夜影的胸口上,看了几秒。
然后,他又微微偏头,望向九尾狐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他的裴沐沐。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瞪着他的时候,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毅。眼睛里的光辉像两颗夜空中璀璨的星星。
他心底升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
下一刻,他转身,金色的翅膀张开,朝着白虎消失的方向一点一点升高——从容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蓝天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