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阳光刺眼。
当凌天那身飞鱼服的身影,从殿门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时,广场上还没散去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敬畏,恐惧,怨毒,好奇……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作了同一种死寂的沉默。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刀劈开的海水,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就在这时,大内总管赵无极尖细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响彻整个皇宫广场。
“传陛下旨意!”
“锦衣卫百户凌天,彻查有功,擢升为北镇抚司镇抚使,官居正五品,总领北镇抚司一应事务,钦此!”
镇抚使!
正五品!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小百户,一跃成为掌管北镇抚司,这个大燕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力机构的最高长官。
这已经不是连升三级了,这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天起,京城里这位“活阎王”,不再是小打小闹。
他,真正拥有了让所有人都颤抖的权力。
凌天脚步未停,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径直朝着宫门走去。
“凌镇抚使,请留步。”
赵无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恭喜凌大人,贺喜凌大人。”
“赵总管客气了。”凌天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陛下还有话,让老奴转告大人。”赵无极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这园子里的杂草,拔了三十多颗,看着是清爽了不少。”
“可地空着,总不是个事儿。”
“陛下说,他喜欢看花,尤其是那些根正苗红,听话又好看的花。”
“这补缺的名单,吏部那边会拟,但陛下想先听听凌大人的意思。”
凌天心中一动。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皇帝不仅要他做刀,还要他做那个种花人。
这三十多个空出来的官位,就是皇帝要他安插自己人的投名状。
这也是一次更深的考验。
“臣,明白了。”凌天点头,“请总管转告陛下,臣一定为陛下,种满这京城最好的花。”
“那老奴就放心了。”赵无极直起身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着凌天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把刀,不仅锋利,还通人性。
陛下这步棋,走对了。
……
北镇抚司。
当凌天踏进后堂时,何弘和钱多多“轰”的一下就围了上来。
“大哥!不,镇抚使大人!”何弘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您也太牛了!一个人,干翻了满朝文武!”
“大人,您现在可是咱们北镇抚司的头儿了!”钱多多搓着手,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以后,我看谁还敢跟咱们炸刺!”
周奎虽然也难掩激动,但还保持着冷静。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行了,都别拍了。”凌天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北镇抚司最高权力的紫檀木大椅前,坐了下来。
椅子很宽大,也很冷。
“扳倒三十几个蛀虫,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凌天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很平静。
“承恩侯那条老狐狸,只是断了根爪子,他的毒牙还在。”
“我们赢了一场,但离赢下整盘棋,还早得很。”
何弘和钱多多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冷却了不少。
“大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新官上任,总得烧几把火。”凌天的手指,在冰凉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看向周奎。
“第一把火,查人。”
“我要北镇抚司从上到下,所有总旗以上官员的全部资料。”
“谁是谁的人,谁的手不干净,谁在阳奉阴违,三天之内,我要一份清清楚楚的名单。”
“我要让这北镇抚司,从里到外,都只姓‘凌’。”
周奎心中一凛,立刻躬身。
“是!保证完成任务!”
凌天又看向钱多多。
“第二把火,查钱。”
“那三十多个被拿下的官员,抄家是三司会审的事,我们不插手。”
“但是,他们藏在外面的私产、田庄、铺子,一个都不能漏掉。”
“给我一文不剩地挖出来,登记造册。”
“陛下要钱养兵,我们要钱养兄弟。”
钱多多眼睛一亮,拍着胸脯。
“大人放心,论挖钱,没人比我更在行!”
最后,凌天看向何弘。
“第三把火,立威。”
“从今天起,北镇抚司取消所有人的休沐。”
“给我把承恩侯府,以及所有跟他有关联的人,二十四小时盯死了。”
“他不是喜欢在暗处当乌龟吗?我就让他连伸头出来换气的机会都没有!”
何弘咧嘴一笑,满口白牙。
“大哥放心,保证把那老王八盯得底裤都不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道命令下去,整个后堂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新任镇抚使的三把火,烧得又快又狠,直指要害。
就在这时。
一名锦衣卫小校,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大人,承恩侯府派人,送来贺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盒子上。
承恩侯的贺礼?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拿过来。”凌天淡淡地说道。
盒子被放在了桌上。
凌天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毒药暗器。
而是一副围棋。
黑白分明的棋子,静静地躺在两个陶瓷碗里,棋盘上,已经摆好了一副残局。
棋局旁,还压着一张素雅的帖子。
周奎上前,拿起帖子,念了出来。
“凌镇抚使棋艺高超,老朽心痒难耐,特备此残局,邀大人对弈。”
“三日后,翠微山下,恭候大驾。”
落款,只有一个字。
“陈。”
“操!这老东西,太嚣张了!”何弘一看就炸了,“这是鸿门宴!大哥,你不能去!”
钱多多也凑过去看那棋盘,虽然不懂,但也看出了门道。
“大人,这棋……黑子都被围死了啊,根本没活路了。”
棋盘上,黑棋被白棋围得水泄不通,只有一口气在苟延残喘,已是必死之局。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羞辱和挑衅。
他在告诉凌天,你现在看着风光,但在我眼里,你已经是死路一条。
周奎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大人,这绝对是个陷阱。”
然而,凌天看着那副必死的残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棋碗里,拈起一枚白子。
在何弘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将那枚白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的空位上。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后堂里,异常清晰。
“回去告诉你们侯爷。”
凌天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他的约,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