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檀香袅袅,气氛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几分。
燕天龙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张当票,上面“龙袍一件”的字样,刺眼得很。
“朕的龙袍,一件用料就值上千两。”
“老四拿去当铺,一件当百两。”
燕天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真是个败家子。”
凌天站在下面,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陛下,臣以为,四殿下不是缺钱。”
凌天抬起头。
“是缺心眼。”
燕天龙闻言,忽然笑了起来,将手里的当票扔在桌上。
“你这个奴才,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连皇子都敢编排。”
“臣不敢。”
凌天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臣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
燕天龙站起身,走到凌天面前,目光锐利。
“那朕问你,张次辅的庄园为何会失火?”
“朕的那些龙袍,又是怎么跑到全京城的当铺里去的?”
“回陛下,臣以为,是张次辅做贼心虚,自己放火烧了罪证。”
“至于龙袍……”
凌天顿了顿。
“许是四殿下觉得龙袍太多,放在府里占地方,便拿出去换些酒钱。”
“毕竟,天香楼的酒,可不便宜。”
“好一个巧舌如簧。”
燕天龙被他气笑了,指着他点了点。
“你这把刀,不仅锋利,还长了嘴。”
他重新走回龙椅坐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老四被废,宗人府里哭天抢地,说他冤枉。”
“张次辅畏罪自杀在狱中。”
“夜枭安插在户部的一颗重要棋子,也被你拔了。”
“这盘棋,你下的不错。”
“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臣只是奉命行事。”
凌天躬身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
燕天龙挥了挥手。
“你只吃掉了一只‘车’,对方的‘帅’,还藏在后面呢。”
“你以为,夜枭会就这么算了?”
凌天心中一凛。
“请陛下示下。”
“朕没什么可示下的。”
燕天龙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朕把你放在锦衣卫,就是要让你去做朕不方便做的事。”
“这盘棋,朕开了个头,剩下的,你自己去下。”
“记住,朕要的,是赢。”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臣,遵旨。”
凌天退出了御书房。
他站在殿外的白玉台阶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皇帝这番话,既是敲打,也是放权。
更是默许。
默许了他用任何手段,去对付夜枭,去对付朝堂上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才算真正成了皇帝手里,最没有顾忌的那把刀。
……
刚走出宫门。
凌天就看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兵部尚书,凌振雄。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站在宫门口的石狮子旁,寒风吹得他身形有些萧索。
不过几天不见,他仿佛老了十岁。
看到凌天出来,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天儿。”
凌天脚步没停,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兵部尚书大人有何指教?”
他的声音,冷的像冰。
凌振雄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转过身,看着凌天决绝的背影,嘴唇哆嗦着。
“为父……为父知道错了。”
他声音沙哑。
“你……能不能看在凌家的份上,拉为父一把?”
凌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凌家?”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我娘的牌位,还在祠堂的角落里积灰吧?”
“我从小到大,吃的馊饭,穿的旧衣,挨的毒打,尚书大人忘了吗?”
“我早就不是凌家的人了。”
“尚书大人还是多想想,兵部那本烂账,该怎么跟陛下交代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凌振雄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看着凌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终于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他完了。
凌家,也完了。
……
北镇抚司。
后堂里,烧着旺盛的炭火。
何弘、钱多多、周奎三人,正围着桌子,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哥,你回来了!”
何弘看到凌天进来,立刻跳了起来。
“这次干得太漂亮了!”
“直接把一个皇子给干废了!想想都刺激!”
钱多多也搓着手,满脸崇拜。
“大人,您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四皇子想造反,结果穷得连兵器都买不起,只能当龙袍。”
“这下,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有周奎,还保持着冷静。
“大人,我们虽然赢了一阵,但夜枭的根基未损。”
“他们一定会报复的。”
“怕个鸟!”
何弘一拍桌子。
“他们敢来,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凌天脱下大氅,在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周奎说的对。”
他喝了口茶,暖了暖身子。
“扳倒一个四皇子,对夜枭来说,只是断了一根手指,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他们真正的核心,还藏在水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钱多多问。
“等。”
凌天放下茶杯。
“等他们出招。”
“我们把动静闹得这么大,他们不可能没反应。”
“与其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不如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话音刚落。
一个锦衣卫小校,捧着一个柳条编的鸟笼,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刚刚有人在咱们衙门口,放下了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鸟笼上。
笼子里,不是鸟。
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的舌头!
舌头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周奎走上前,脸色凝重地拿出纸条,递给凌天。
凌天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
“还礼。”
字迹,是用血写的。
何弘的脸色瞬间涨红。
“操!”
“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钱多多的脸则白了。
“大人……这舌头……是那个户部主事,张德的。”
凌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纸条。
夜枭的反应,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狠。
他们杀了张德,割下他的舌头送过来。
一是为了报复,二是为了警告。
警告他,也警告那些可能想背叛夜枭的人。
“有意思。”
凌天将纸条揉成一团。
“看来,他们是想跟我玩到底了。”
他站起身,走到鸟笼前,看着那根血淋淋的舌头。
“既然收了礼,我们自然也要回礼。”
“周奎。”
“属下在。”
“去,把我们查抄张次辅庄园时,缴获的所有当票,都拿过来。”
周奎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
很快,一叠厚厚的当票,就放在了凌天的桌上。
“大人,您要这些做什么?”
凌天拿起一张当票,在烛火上晃了晃。
“我之前只想着,用这些龙袍把四皇子拉下水。”
“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何弘凑了过来。
“这些当铺,为什么敢收龙袍?”
凌天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人,全都愣住了。
是啊。
龙袍,那是谋逆的铁证。
哪个当铺老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收这种东西?
除非……
“除非,他们背后有更大的靠山!”
钱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一个能让他们无视大燕律法,无视谋逆大罪的靠山!”
“这个靠山,很可能就是夜枭的人!”
周奎的眼睛也亮了。
“大人英明!”
“只要查这些当铺的东家是谁,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夜枭的另一条线!”
“去查。”
凌天把当票扔给周奎。
“我要知道,这些当铺背后,所有股东、东家、掌柜的全部信息。”
“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
周奎立刻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
周奎拿着一份名单,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大人,查清楚了。”
“说。”
“这些当铺,遍布京城,明面上的东家各不相同。”
“但顺着账本往上查,抽丝剥茧之后,发现他们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周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谁?”
凌天问。
“承恩侯。”
“陈贵妃的亲爹,当今陛下的岳丈。”
“那个据说已经告老还乡,在京郊别院里养花种草,不问世事的老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