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驿站。
风卷着落叶刮过破败的窗棂。
阿蛮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黑线。
两把短刀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
直逼瞎子宗师的面门。
瞎子宗师坐在长凳上,手里捏着两颗精钢打造的铁胆。
他没有眼睛,听觉却异常敏锐。
短刀距离他咽喉还有三寸。
他抬手了。
枯瘦的手指夹住了刀刃。
阿蛮用力抽刀。
纹丝不动。
“定南侯的家传刀法,讲究大开大合。”瞎子宗师怪笑一声,“你一个女娃娃,偏要学这种刺客的路数,不伦不类。”
他屈指一弹。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
阿蛮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她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根朽木柱子。
灰尘簌簌落下。
阿蛮咬着牙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杀你,足够了。”
她再次合身扑上。
这一次,她放弃了防守。
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瞎子宗师站起身,铁胆在掌心转得飞快。
“左相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这盘大棋,你们谁也下不赢。”
“那小子现在应该在太庙里哭鼻子吧?”
“等皇帝杀了七皇子,大燕的朝堂就彻底乱了。”
瞎子宗师一边说话,一边轻松避开阿蛮的攻击。
他是在戏耍猎物。
阿蛮的体力在快速流失。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黑色的劲装已经被鲜血浸透。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老怪物。
但她今天没打算活着回去。
只要能拖住他,或者在他身上留下致命伤。
凌天以后就少一个大敌。
“去死吧!”
阿蛮借着墙壁的反冲力,整个人在半空中旋转。
双刀化作一团刀光,罩向瞎子宗师的头顶。
这是聂无影教她的绝杀一击。
瞎子宗师冷哼一声。
他不再躲避。
右手成爪,直接穿透了刀光。
一把掐住了阿蛮的脖子。
将她整个人提在了半空中。
阿蛮双脚乱踢,脸憋得通红。
双手死死掰着瞎子宗师的手指,却无济于事。
“这招倒是有几分千手盗尊的影子。”瞎子宗师语气森冷,“可惜,火候太差。”
他收紧五指。
准备扭断阿蛮的脖子。
就在这时。
驿站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声暴喝响起。
“放开她!”
驿站本就破旧的木门被连人带马直接撞碎。
凌天骑着一匹黑马冲了进来。
马背上,他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火器。
七星连珠铳。
没有半句废话。
凌天直接扣动扳机。
连续七发铅弹,封死了瞎子宗师所有的退路。
瞎子宗师脸色大变。
他听出了暗器的破空声不同寻常。
速度太快,杀伤力极大。
他顾不上杀阿蛮,一把将她甩向凌天,自己则借力朝后退去。
凌天扔掉连珠铳,翻身下马,稳稳接住阿蛮。
阿蛮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气。
看到凌天,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回去再收拾你。”凌天把她护在身后。
何弘带着三百锦衣卫涌入驿站,将瞎子宗师团团围住。
弓弩手全部上弦,箭头对准了中间的瞎子。
瞎子宗师停下脚步。
他转动着脑袋,在判断周围的人数。
“凌天?”他开口了,“你竟然没被困在太庙?”
凌天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拿一块布慢慢擦拭着刀刃。
“你那点小把戏,也就骗骗燕玉心那个没脑子的女人。”
“在太庙挖个坑,把太子塞进去,再放几件七皇子的龙袍。”
“这就叫大棋?”
凌天嗤笑出声。
“你把大燕的朝堂想得太简单了。”
瞎子宗师的面具下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引以为傲的连环计,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一眼看穿了。
“你把太子救出来了?”
“不仅救出来了,我还告诉陛下,绑匪是个戴修罗面具的瞎子。”凌天把擦刀的布扔在地上。
“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
瞎子宗师握紧了手里的铁胆。
“那又如何。”
“就凭这些番子,留不住老夫。”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腾空而起。
方向正是驿站残破的屋顶。
他要跑。
“放箭!”何弘大喊。
数百支弩箭如雨点般射向半空。
瞎子宗师双掌挥舞,铁胆在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弩箭纷纷被弹开。
眼看他就要撞破屋顶逃出生天。
凌天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
那是苏长春最新研制的霹雳子。
改良版,加了白磷和铁钉。
凌天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算准时间。
在瞎子宗师即将碰到屋顶的瞬间,用力掷了出去。
“老瞎子,接暗器!”凌天大喊。瞎子宗师听风辨器,反手一掌拍向飞来的黑球。
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铁蒺藜。
手掌刚接触到霹雳子。
引线燃尽。
一声巨响在驿站半空炸响。
火光冲天。
白磷燃烧的毒烟和无数碎铁钉四下飞溅。
瞎子宗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整条右臂被炸得血肉模糊。
整个人从半空中重重摔落下来。
砸碎了一张八仙桌。
锦衣卫一拥而上,十几把绣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瞎子宗师在地上翻滚,白磷沾在皮肤上,烧得滋滋作响。
他痛苦地哀嚎着。
凌天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宗师?”
“在火药面前,你算个屁。”
凌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吧,左治死了,你现在替谁卖命?”
瞎子宗师停止了翻滚。
他虽然看不见,但脸却朝着凌天的方向。
面具已经被炸碎了一半,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他突然笑了。
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凌天,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左相是最大的主谋?”
!2.活阎王发飙:动我的女人,管你什么宗师都得死!
瞎子宗师咳出一口黑血。
“左相不过是个台面上的棋子。”
“真正要这大燕江山易主的人,你根本惹不起。”
凌天脚下用力。
“少在这装神弄鬼,不说我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狗。”
瞎子宗师没有理会凌天的威胁。
他用剩下的一只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半块残缺的青铜牌。
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图腾。
像是一只展翅的枭鸟。
“你迟早会遇到他们的……”
瞎子宗师说完这句话,突然脑袋一歪。
黑色的毒血从他嘴角溢出。
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自尽了。
何弘上前探了探鼻息。
“大人,死了。”
凌天皱起眉头。
他捡起那半块青铜牌,端详了片刻。
夜枭。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闪过。
之前在幽州城下,石温就曾动用过一支叫“夜枭”的江湖斩首队。
难道左相和石温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组织?
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凌天把青铜牌收进怀里。
他转过身,走到阿蛮面前。
阿蛮靠在柱子上,脸色惨白。
脖子上一道清晰的紫红色指印。
凌天蹲下身,看着她。
“能走吗?”
阿蛮倔强地偏过头。
“不用你管。”
“我说了,我去办我的事,生死与你无关。”
凌天没说话。
他直接伸手,一个公主抱把阿蛮抱了起来。
阿蛮惊呼一声。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她挣扎着想下去,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直吸冷气。
“再动我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亲你。”凌天语气平淡。
阿蛮瞬间僵住。
她瞪着凌天,眼眶却红了。
“你都要娶那个胡人公主了,还管我死活干什么。”
凌天的脚步没停。
他抱着阿蛮走出驿站,走向自己的马。
“我娶她,是为了大燕的战马和商路。”
“那是生意。”
凌天把阿蛮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跨上去,从后面将她圈在怀里。
“但你,是我的人。”
“以后再敢留个破纸条就跑去送死,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拿铁链子拴在床上。”
阿蛮靠在凌天宽阔的胸膛上。
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后靠了靠。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何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很识趣地转过头。
“兄弟们,打扫战场,把这老瞎子的尸体带回去交差!”
锦衣卫们轰然应诺。
凌天一抖马缰。
黑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折腾了一夜,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凌天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瞎子宗师临死前的话,还有那半块夜枭令牌。
都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回到西跨院。
芸儿已经急得在门口转圈了。
看到凌天抱着浑身是血的阿蛮回来,芸儿吓得脸都白了。
“少爷!阿蛮姐姐怎么了?”
“没事,皮外伤。”
凌天把阿蛮抱进房间,放在床上。
“芸儿,去烧热水,拿金创药和干净的纱布来。”
芸儿赶紧跑去准备。
凌天坐在床边,看着阿蛮。
阿蛮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半闭着眼睛。
“睡一觉吧。”凌天摸了摸她的头发,“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阿蛮轻轻嗯了一声。
闭上了眼睛。
凌天走出房间。
何弘等在院子里。
“大人,老瞎子的尸体已经送去北镇抚司了。”
“宫里有动静吗?”凌天问。
“有。”何弘压低声音,“陛下下旨,将七皇子圈禁宗人府,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探视。”
凌天点了点头。
燕天龙虽然知道七皇子是被人栽赃的。
但这件龙袍出现在太庙,必须得有个交代。
圈禁七皇子,既是惩罚,也是保护。
“还有一件事。”何弘欲言又止。
“说。”
“刚刚得到风闻司的密报。”何弘咽了口唾沫,“国子监祭酒傅山,联名了八十多位朝廷命官,跪在午门外。”
凌天挑了挑眉。
“跪午门?干什么?”
“他们要弹劾您。”何弘苦笑,“说您昨夜擅闯国子监,辱没斯文,践踏文脉,要求陛下严惩。”
“傅山还放了话,如果不罢免您的官职,他们就集体撞死在午门外。”
凌天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帮老帮菜,正愁没地方撒气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凌天拍了拍何弘的肩膀。
“走,换衣服,去午门。”
“咱们去教教这帮读书人,什么叫真正的辱没斯文。”
何弘看着凌天嘴角的坏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有人又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