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飘着回到东暖阁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最高级别的脑力风暴,CPU都快烧干了。
什么叫“看你自己的造化”?
这老狐狸皇帝,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缠。
这不就是给他画了个饼,然后把饼挂在了一根他看不见的线上,让他自己去够吗?
“公子,您回来啦。”
芸儿迎了上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安神汤。
小丫头看他脸色不对,眼神里全是担忧。
“怎么了公子?陛下又责罚您了?”
“没。”
凌天接过碗,一口气喝干,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夜的寒气。
他把空碗递回去,顺手捏了捏芸儿有点婴儿肥的脸蛋。
“就是跟老板谈了谈人生理想,发现他比我还会画大饼。”
芸儿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自家公子心情不好,便乖巧地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帮他把外袍脱下挂好。
屋子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凌天往软榻上一瘫,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管他什么驸马,什么造化。
天大的事,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说。
他刚闭上眼睛,准备进入贤者模式,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大哥!不好了!”
是何弘。
这小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阿蛮姐……阿蛮姐不见了!”
凌天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什么叫不见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何弘急得满头大汗,“晚饭的时候就没见着她,我以为她在屋里练功,就没敢打扰。刚才芸儿去送宵夜,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我撞开门一看,里面根本没人!”
“屋里的短刀也不见了!”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阿蛮的刀,从不离身。
刀不见了,人也不见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
左治的余孽?
陈家的报复?
还是镇北公那边的人?
不对。
阿蛮的身手,能在皇宫里悄无声息把她带走的人,几乎不存在。
除非……她是自己走的。
可她为什么会自己走?
凌天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朝堂风波……御书房召见……公主送莲子羹……太子乱点鸳鸯谱……
等等!
太子!公主!
凌天一拍大腿。
坏了!
宫里人多嘴杂,太子那家伙又是个大嗓门,他跑去御书房给自己“保媒”的事,恐怕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阿蛮那性子,外冷内热,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敏感。
尤其是在感情这种事上。
她听到了风声,会怎么想?
凌天不敢再往下想,转身就往外冲。
“去哪找啊,大哥?”何弘跟在后面急声问道。
“别问,跟着就行!”
凌天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他一边在宫里飞奔,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阿蛮可能会去的地方。
这丫头,性子孤僻,心里有事了,肯定会找一个没人的,最高的地方待着。
可以俯瞰一切,也可以让她感觉离天空更近一些。
皇宫里,最高的地方是哪?
观星台!
凌天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幽深的宫道,直奔皇宫西北角的观星台而去。
……
观星台是历代皇帝祭天、观星象的地方,高九丈,是整个皇城内的制高点。
此刻,一道削瘦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高台的边缘。
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和长发,让她看起来像一只随时会乘风归去的孤鸟。
她的手上,没有握刀。
那两把陪伴她多年的短刀,就插在她脚边的石砖缝隙里。
她只是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京城,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她果然在那里!
凌天放轻了脚步,缓缓走了上去。
直到他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回头。
“生气了?”
凌天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阿蛮没有回答。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吹风,是觉得白天的风不够冷,还是嫌自己命太长?”
凌天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从这里,可以将大半个京城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凌天自顾自地说着,“就是风大了点,容易着凉。”
阿蛮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清冷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陛下是不是想把七公主嫁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凌天却感觉到了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风暴。
他的心,猛地一抽。
果然是因为这个。
“你听谁说的?”
“整个皇宫都传遍了。”阿蛮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太子殿下亲自去御书房为你保媒,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驸马人选。恭喜你啊,凌大人,马上就要尚公主,当驸马,一步登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这酸到骨子里的语气。
凌天不怒反笑。
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阿蛮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那动作,带着决绝。
凌天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阿蛮,你……”
“我什么?”阿蛮看着他,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是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貌美如花,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算什么?”
“你算我老婆!”
凌天吼了一句,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死死地揽入怀里。
“你胡说什么八道!”
他的力气很大,双臂像铁箍一样,将她禁锢在胸前。
阿蛮在他怀里挣扎着,用拳头捶打着他的后背,可那力道,却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啜泣。
“你放开我……你这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凌天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娶公主了?”
“你没答应,皇帝会答应!”阿蛮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皇帝!他要把女儿嫁给你,你能拒绝吗?”
“我他妈的当然拒绝了!”凌天低吼道,“你以为我今天去御书房是去领赏的?我差点就跪在地上抱着那老狐狸的大腿求他放过我了!”
阿蛮的哭声一顿。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
“比金子还真!”
凌天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又心疼又好笑。
他伸手,用袖子粗鲁地给她擦了擦眼泪。
“你当那驸马是什么好差事?那就是个镀金的笼子!进去了,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我凌天是那种为了荣华富贵,连自由都不要的人吗?”
他把在御书房里,跟燕天龙那番关于“刀与鞘”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阿蛮听。
最后,他捏着阿蛮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跟陛下说了,我这把刀,不想入鞘。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怕辜负了陛下的圣恩。”
阿蛮怔怔地看着他。
“那……那陛下怎么说?”
“他说……”凌天故意拉长了声音,学着燕天龙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这驸马,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阿蛮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凌天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坏笑,“他又说,什么时候当,怎么当,看我自己的‘造化’。”
“造化?”阿蛮不解。
“对,造化。”凌天松开她,在观星台上踱了两步,“这老狐狸,是在给我出题呢。他既不想寒了太子的心,又不想逼我太甚,更不想让皇室丢了面子。所以,他把皮球踢给了我。”
“他的意思很明白,这事,他不管了。能不能成,看我自己怎么‘作’。”
阿蛮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让你自己想办法,把这门婚事搅黄?”
“bingo!”凌天打了个响指,“而且,还不能用常规的办法,不能让皇室和公主丢脸。”
“这……”阿蛮蹙起了眉头,“这太难了。”
“难吗?我倒觉得,这老狐狸是给我开了一扇天窗。”
凌天走到高台边缘,张开双臂,迎着夜风。
“他让我自己去‘创造’结果,这不就是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吗?”
他转过身,看着阿蛮,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既然他要看我的‘造化’,那我就‘造’给他看!”
“你想怎么做?”阿蛮问。
“他不是觉得我才华横溢,是国之栋梁,当驸马正合适吗?”
凌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我就偏不如他的愿!”
“从明天开始,我要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一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贪财好色、人见人嫌的京城第一大纨绔!”
“我要把这京城的水,搅得更混!把那些看不惯我的人,全都得罪一遍!”
“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把公主嫁给我,那就是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是皇室最大的耻辱!”
阿蛮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计划?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作死吗?
“陛下他……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他会的。”凌天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因为他需要一把不听话的,但足够锋利的刀。一把可以替他斩断一切束缚,干所有他想干又不能干的脏活的刀。”
“而我,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
“一个完美的驸马,对他来说,价值远不如一个无法无天的‘活阎王’。”
他重新走到阿蛮面前,牵起她冰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所以,安心吧。这驸马,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我的心里,早就住下了一个女杀手,再也容不下什么金枝玉叶了。”
夜风吹过,撩起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阿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玩世不恭却又无比认真的神情,心中所有的委屈、不安和惶恐,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好,我陪你。”
“陪你一起,把这天,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