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的喧闹声,瞬间凝固了。
陈大牛他们脸上的醉意和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隔壁那扇半开的门。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臭婊子,给你脸了是吧?让你陪大爷喝杯酒,叽叽歪歪的!”一个嚣张跋扈的男声响起,满是酒气和不耐烦。
“爷,求求您,我只是个弹琴的,真的不陪酒……”女子的哭泣声细若蚊蝇,充满了恐惧。
“不陪酒?醉仙楼里还有不陪酒的?装什么贞洁烈女!”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邪火,“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来人,给老子按住她,灌!”
“他妈的!”
陈大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满脸怒容。
他们这群锦衣卫,平日里在外面作威作福的也不少,但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还是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这简直就是往他们脸上吐唾沫。
“大牛,坐下!”
钱多多一把拉住了他,脸色异常凝重。
“拉我干嘛?这孙子欠揍!”陈大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你不要命了?”钱多多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你看清楚那人是谁!那是王坤!陈贵妃的亲侄子!”
陈大牛的动作僵住了。
陈贵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其兄长在兵部任职,家族势力在京城盘根错节。
惹了这么一尊大神,别说他们这些底层锦衣卫,就是副千户马大元,也得掂量掂量。
何弘也紧张地看向凌天,小声问:“大哥,这……这怎么办?”
凌天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却透过门缝,落在了隔壁。
一个身穿华服、满脸横肉的青年,正揪着一个青衣女子的头发,另一只手里的酒杯,就要往女子嘴里硬灌。
女子拼命挣扎,泪水混着嘴角的血迹,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而那青年,王坤,一边施暴,一边眼神还不住地往凌天他们这间雅房瞟,那眼神里的挑衅和轻蔑,毫不掩饰。
这不是意外。
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凌天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雅间都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大哥!”何弘急了。
陈大牛和钱多多也一脸紧张。
凌天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走到隔壁雅间的门口,也没进去,就那么靠在门框上,淡淡地开口。
“这位公子,好大的火气。”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王坤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松开女子的头发,任由她瘫软在地,然后缓缓转过身。
他上下打量着凌天,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最后目光落在凌天腰间那块不起眼的锦衣卫小旗腰牌上。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新上任的凌小旗啊。”
王坤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怎么?你认识我?”
“我又不眼瞎,凌小旗都把左相大人弄下台了,这闹得皇城满城风雨,谁不认识?”
凌天盯着他,空气中,火药味很浓。
很显然,这华就是冲自己来!
“怎么?凌小旗这是要管本公子的闲事?”
他拍了拍手,身后两个狗腿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定,虎视眈眈。
“闲事谈不上。”凌天靠在门框上,姿势都没变,“只是这姑娘的哭声,吵到我兄弟们喝酒了。要不,你让她先走,你们的恩怨,换个地方解决?”
“吵到你们了?”
王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一个从九品的小旗,芝麻绿豆大的官,也敢在本公子面前说‘吵’?”
他猛地收敛笑容,脸色一沉,指着凌天的鼻子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在朝堂上出了点风头,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在我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这话一出,凌天身后的雅间里,陈大牛他们再也坐不住了,全都冲了出来,一个个怒目而视。
“你他妈说谁是狗!”陈大牛吼道。
“怎么?想动手?”王坤夷然不惧,反而更加嚣张,“来啊!我给你们胆子!今天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我让你们全家老小都在这京城里待不下去!我说的!”
他有这个底气。
他是陈贵妃的侄子,是皇亲国戚。
打一个锦衣卫小旗,对他来说,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凌天抬手,拦住了身后冲动的众人。
他看着王坤,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陈贵妃……
他跟陈贵妃一系的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自己扳倒左治,对朝中任何一派来说,都谈不上是坏事。
这家伙为什么会像条疯狗一样,指名道姓地来找自己的麻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道是左治的余党,想借他的手来恶心自己?
不像。
左治现在是落水狗,人人都想躲远点,陈贵妃一派没理由在这个时候趟这趟浑水。
那到底是为什么?
凌天想不通,但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
他不能在自己刚收拢的这帮兄弟面前,丢了面子。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兴趣知道。”
凌天终于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我只说最后一遍,让那个姑娘走。然后,你,给我兄弟们,道个歉。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道歉?”
王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让我,给这群臭番薯烂鸟蛋道歉?”
他突然笑了,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
“凌天啊凌天,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一步步逼近凌天,脸上是病态的兴奋和怨毒。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专门来找你的麻烦?”
他凑到凌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因为你断了我家的财路!你毁了我全家!”
凌天眉头一皱。
王坤直起身,看着凌天那张疑惑的脸,脸上的快意更浓了。
“好大的威风啊,凌大人。在幽州城下,逼得一州按察使给你下跪。”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怪不得连我叔父,都被你像条狗一样,从幽州给抓了回来!你可真是厉害的紧啊!”
叔父?
幽州?
按察使?
这几个词在凌天脑中串联起来,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凌天看着他,眼神终于变了。
“你叔父是……”
王坤猛地挺直胸膛,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骄傲和疯狂,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整个醉仙楼大吼了出来。
“我叔父!”
“就是幽州按察使,王德发!”
“轰!”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陈大牛傻了。
钱多多傻了。
何弘也傻了。
王德发!
那个勾结胡人,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最后被凌天从幽州一路押解回京,打入天牢的王德发!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不是什么派系之争,这就是最直接,最赤裸的寻仇!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
王坤看着凌天震惊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王坤,是来给叔父报仇的!
他就是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凌天这个所谓的英雄,踩在脚下,狠狠地羞辱!
“凌天,你让我叔父进了天牢,我就让你在锦衣卫里生不如死!”
王坤指着凌天,面目狰狞。
“你不是升官了吗?小旗?哈哈哈!我会让你知道,这北镇抚司,到底是谁说了算!”
“从今天起,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看谁敢拦我!”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青衣女子。
“还有你这个贱人!今天算你倒霉!”
他抬起脚,就要朝那女子的心口狠狠踹去。
这一脚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他的脚在半空中,却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一只铁钳般的手。
王坤一愣,顺着那只手看去。
抓住他脚踝的,正是凌天。
凌天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笑意,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冰冷。
“我刚才说过的话,你好像没听进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我说,让她走。”
“我说,让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