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
林间的晨雾带着刺骨的湿冷,何弘从一堆枯叶中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像是被十几头牛碾过一样,没有一处不疼。
他摸了摸脸上被蚊子叮咬的红包,又看了看自己那身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名贵衣衫,上面沾满了泥土、草汁和不知名的污渍,一股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大哥……我屁股疼,腿也疼,浑身都疼……”何弘哭丧着脸,挪到火堆旁。
火堆已经只剩下一点余烬,凌天正拿着短刀,仔细地刮着那张狼皮。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张血淋淋的兽皮,而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大哥,我们今天吃什么?还吃烤兔吗?”何弘吸了吸鼻子,昨天那兔肉的滋味,他现在还回味无穷。
“吃土。”凌天头也不抬地回了两个字。
“啊?”
“想活命,就少废话,多走路。”凌天将刮好的狼皮卷起来,塞进本就不多的行李中,“这张皮,到了幽州,能换几顿饱饭。”
何弘的脸垮了下来。
他本以为跟着凌天出京,是一场充满了刺激和新奇的冒险之旅。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没有香车软榻,没有美酒佳肴,只有走不完的烂路,吃不完的苦头,还有随时可能要了小命的危险。
“早知道这么苦,我还不如在京城待着呢……”他小声地嘟囔着。
凌天像是没听见,将火堆彻底熄灭,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
“走了。”
何弘没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看着歪七扭八的队伍,凌天眉头皱了起来。
这山路崎岖,带着这么多人,得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
于是,凌天跟护卫统领商量了一下,他和何弘先走,大部队留在后头。
“这怎么行?万一路上出了事如何行得?”
统领一听,连忙摇头。
“就这么定了,有何公爷在,不会有事的,而且陛下的事,拖不得,幽州也推不得。”
“这……”
“这是命令。”
凌天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掏出金牌。
这可是皇上玉赐的金牌,见牌如见君。
当下,统领等人齐齐跪地,不敢再言……
就这样,凌天和何弘脱加脱离了大部队,两人一前一后,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整整一个上午。
何弘的脚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好几次都想一屁股坐下来,再也不走了。
可是一看到前面那个沉默却坚毅的背影,他又鬼使神差地咬着牙,跟了上去。
中午时分,两人终于走出密林,来到一条小溪边。
“大哥,歇……歇会儿吧,我实在走不动了……”何弘一屁股瘫在地上,解下腰间的水囊,正想去灌水。
“等等。”凌天拦住了他。
他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溪水。
水很清澈,可以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他掬起一捧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
他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甘甜。
“万事小心。”凌天淡淡地说了一句,自己先灌满了水囊,大口喝了几口。
何弘见状,这才放下心来,把头埋进溪水里,“咕咚咕咚”地猛灌一通,冰凉的溪水让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切,我们两个人,能有什么事。”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凌天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肉干,递给他。
何弘接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咬下一小块,硌得他牙疼。
他看着凌天面不改色地嚼着肉干,心里那股崇拜之情,又多了几分。
大哥就是大哥,连吃苦都这么帅。
两人简单地补充了些体力,正准备继续赶路。
突然,凌天的脸色一变。
他猛地捂住了肚子,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股无法形容的绞痛,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肚子里疯狂地搅动!
不好!
他第一时间运气,试图用内力压制这股剧痛,却发现内力一提起来就散,根本无法凝聚。
“大哥,你怎么了?”何弘见他脸色不对,吓了一跳。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肚子也跟着翻江倒海地疼了起来,比凌天的反应还要剧烈。
“哎哟!疼!疼死我了!”
何弘直接在地上打起滚来,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抽搐不止。
“大哥……我们……我们好像是中毒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妈的!
凌天暗骂一声,强忍着剧痛,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
是那溪水!
那毒无色无味,连他都着了道!
这是一种极其阴狠的毒,发作极快,专门破坏人的内腑,让人在短时间内丧失所有抵抗能力。
“啪……啪……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响起。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的人,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那人,身材瘦高,手里把玩着两枚寒光闪闪的铁胆。
“不愧是能把左相逼到吐血的人,警觉性就是强。”
“可惜啊,再强的警觉,也挡不住这‘七步断肠散’的威力。”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铁皮,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左相的狗!
凌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左治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泥石流恐怕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你是谁?”何弘趴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怒吼。
“哼,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上路吧,到了黄泉路上,别忘了是谁送你们一程。”
他手一挥。
“唰——”
身后那几名黑衣人,同时从背后取下了一个奇特的圆形兵器。
那兵器由铁链和一圈锋利的刀刃组成,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血滴子!
传说中,大内秘卫的独门凶器,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阴狠霸道,从无失手!
看到这东西,何弘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如果没中毒,还可以拼死搏,但现在,根本只有等死的份……
绝望之中,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让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开双臂,挡在了凌天的身前。
他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却异常响亮。
“我……我跟你们拼了!”
“我何弘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大哥前面!”
为首的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
他懒得再废话,眼中杀机一闪。
“动手!”
“嗡——”
几具血滴子同时高速旋转起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化作几道乌光,朝着何弘和凌天的脖颈,激射而来!
完了!
凌天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锋利的刀刃,割破空气时带来的冰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突兀地在空旷的河滩上响起!
一道比闪电还快的娇小身影,不知从何处鬼魅般地窜出,挡在了凌天和何弘的身前!
只见她手腕翻飞,两把短刀舞成一团银光,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所有飞来的血滴子!
那几件足以瞬间断金裂石的凶器,被她轻描淡写地磕飞,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黑衣杀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地上的何弘,更是张大了嘴巴,忘了腹中的剧痛。
凌天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一身利落的猎装,一头高高束起的马尾,手里,是那两把从不离身的短刀。
阿蛮!
她怎么会在这里?!
阿蛮没有回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伤他者,死。”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