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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相府一夜风雷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入了墨色。

    忘归楼雅间里的灯火,被小二添了两次灯油,依旧明亮。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没有人动一筷子。

    阿蛮坐在一旁,手肘撑着下巴,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她时不时地看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凌天,又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直犯嘀咕。

    这都过去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

    那个叫季不忘的怪人,不会是拿了图纸就跑路了吧?

    左相府啊!

    那是什么地方?京城的禁地!守卫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就一个人,赤手空拳地去了,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凌天,他……”

    阿蛮刚想开口,就被凌天一个眼神制止了。

    “茶,还没凉透。”

    凌天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茶水漾起一圈圈涟漪。

    阿蛮撇了撇嘴,那茶水早就凉得跟井水一样了,还喝呢。

    就在这时。

    “吱呀——”

    雅间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青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又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来人,正是季不忘。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神色还是那般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出门去街角散了个步,而不是去闯了龙潭虎穴。

    阿蛮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睡意全无。

    这么快?

    凌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手中的茶杯稳稳放回桌上。

    “季先生,回来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晚归的家人打招呼。

    季不忘走到桌边,没有说话。

    他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袋,随手放在了桌上。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让整张八仙桌都跟着震了一下。

    阿蛮的心也跟着这声闷响,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布袋里……装的是石头吗?怎么这么沉!

    凌天伸出手,没有急着去解开袋口,而是将袋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那惊人的分量,让他手臂的肌肉都微微绷紧。

    他抬眼看向季不忘。

    季不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完成挑战后的兴奋,有对左相府奢华的鄙夷,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庄严。

    “左治的金库,修得不错。”季不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三重精铁门,七十二道连环锁,锁芯里还灌了水银,牵一发而动全身。墙壁是用火山石和糯米汁浇筑的,比城墙还坚固。”

    他像一个专业的工匠,在点评一件作品。

    “可惜,他不懂‘道’。”

    季不忘摇了摇头,“再精密的锁,终究是死物。他只防贼,却没防到,有人会从地底下进去。”

    阿蛮听得目瞪口呆。

    从地底下?

    难道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挖了一条地道不成?

    “里面的东西,太多了。”季不忘继续说道,“我一个人,拿不了。就挑了些分量最重的。”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布袋。

    “凌大人,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凌天解开了袋口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瞬间,整个雅间仿佛都被金光照亮了!

    阿蛮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桌子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最下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每一根都铸着官府的戳印,黄澄澄,明晃晃,晃得人眼晕。

    金条之上,散落着各种拳头大小的宝石,红的、绿的、蓝的,在灯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彩。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凌天拿起一本册子,解开油布。

    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矿监密账》。

    凌天的呼吸,陡然急促了半分。

    他快速翻开账本,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

    哪年哪月,黑风岭私矿出银多少。

    哪年哪月,送往京中某某大人府上多少。

    哪年哪月,用以铸造私兵铠甲多少。

    ……

    这哪里是账本?

    这分明是左治的催命符!

    和自己先前掌握的那本合起来,无异于在左相头上悬了一把利剑!

    凌天将账本合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

    他看向季不忘,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佩。

    这人,不仅是神偷,眼光更是毒辣!

    他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不是那些黄白之物,而是这能一击致命的罪证!

    “季先生,大恩不言谢。”

    凌天将那张“鲁班锁”的图纸,连同那六根紫檀木条,一起推到了季不忘面前。

    “此物,完璧归赵。另外三张图纸,他日必当奉上。”

    季不忘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看那图纸,而是将那个装满了金银珠宝的布袋,重新扎好,双手捧起,郑重地放在了凌天的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我季不忘,此行不为赌约,不为你,也不为我。”

    “我为的,是北境边关,那些等着军饷买炭火的将士。”

    “为的,是江南水患,那些流离失所,嗷嗷待哺的灾民。”

    “更是为那些被左治鱼肉的万千百姓!”

    他看着凌天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是民脂民膏!”

    “今日,季某只是物归原主。如何用它,就看凌大人的了。”

    说完,他对着凌天,深深一揖。

    “告辞。”

    不等凌天回话,他直起身,转身便走,衣袂飘飘,宛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雅间里,只剩下凌天和阿蛮,还有那满桌的金光,以及那几本重如泰山的账册。

    ……

    同一时刻。

    左相府。

    “砰!”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齑粉。

    左相左治,穿着一身寝衣,脸色铁青,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的脚下,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护院和家丁。

    相府的管家,满头大汗,面如死灰地跪在最前面,连头都不敢抬。

    “说!”

    左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噬人的寒意。

    “金库,是怎么回事?!”

    “相……相爷……”管家颤抖着声音,“不……不知道啊!小的们一直守在外面,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没见进去过啊!”

    “没见过?”左治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没见过,金库里的东西,是自己长腿跑了吗?!”

    他一脚踹在管家的心口,将他踹得滚出几米远。

    “废物!一群废物!”

    左治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金库被盗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他从安稳的美梦中惊醒。

    那里面,存放着他半生的积蓄,是他日后图谋大事的根本!

    可现在,竟然不翼而飞了!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不是那些金银珠宝的损失。

    钱没了,可以再捞。

    但……

    “账本……”左治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几本账本呢?!”

    管家挣扎着爬回来,哭丧着脸:“也……也不见了……”

    轰!

    左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那几本账本,记录着他私开银矿、结党营私、贿赂朝臣的所有罪证!

    任何一本流传出去,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诛灭九族!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左治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目赤红。

    “京城之内,谁有这个本事,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搬空我的金库?!”

    “是镇国公何定海?还是御史台那帮疯狗?或者是……宫里那位?!”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政敌的面孔。

    就在这时,一名护院统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相爷!有……有发现!”

    他手中,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小小的,用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木条,上面有着精巧的榫卯结构。

    正是那六根鲁班锁中的一根!

    季不忘,故意留下的。

    这是属于顶尖高手的骄傲,也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左治一把夺过那根木条,翻来覆去地看。

    他不通机关术,自然看不出这东西的门道。

    “这是什么?!”

    “回相爷,这是在金库的暗门门缝里发现的……”护院统领战战兢兢地回答,“像是什么……玩具?”

    玩具?

    左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对方不仅盗走了他的身家性命,还留下一个玩具来羞辱他!

    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目中无人!

    “查!”

    左治将那根木条狠狠地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刺得他掌心生疼。

    “给我查!”

    “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给我搜!”

    “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贼给我揪出来!”

    “我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愤怒的咆哮,在左相府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