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尚书府都吞没其中。
凌天回到东暖阁,芸儿连忙迎了上来,为他解下外袍。
“少爷,您回来了。”
灯火下,少女的脸庞带着几分关切。
凌天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里的那团火。
五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苏长春那些神兵利器,是他扳倒左治,改变大燕军备格局的王牌。
可现在,这张王牌却因为没钱,只能静静地躺在图纸上,变成一堆废铁。
“钱,钱,钱!”
凌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阿满,你进来一下。”凌天朝着内屋喊了一声。
不多时,身材高挑,一身劲装短打的“阿满”走了出来。
阿蛮还是不太习惯这身男装,走起路来,总有那么点别扭。
“找我何事?”她的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有些粗哑。
芸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凌天看着阿蛮,开门见山地问:“阿蛮,聂无影前辈的‘鬼影摘星手’,除了你我二人,这世上,可还有第三个人会?”
他想得很直接。
左相府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
但如果有同样精通“鬼影摘星手”的高手,里应外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左治的金库里搬点“军费”出来,岂不美哉?
阿蛮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了。”
她答得斩钉截铁。
“这门功夫,对天资和悟性的要求极高。师父当年云游四海,也只收了我一个徒弟。”
阿蛮顿了顿,补充道:“翠云楼的柳轻烟,算是我半个师妹,但师父也只是教了她一些轻身功夫和防身之术,‘鬼影摘星手’的门槛,她还够不着。”
凌天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着凌天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阿蛮冰雪聪明,眼珠一转,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该不会是想去左相府偷东西吧?”
凌天眼皮一跳,嘴上却矢口否认:“胡说什么!我堂堂锦衣卫,太子伴读,怎么会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切。”
阿蛮翻了个白眼,那神情,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左治富可敌国,他府上的金库,怕是比国库还要充盈。你要是真想去光顾一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
凌天瞬间来了精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不是说,没人会鬼影摘星手了吗?”
“会鬼影摘星手的,是没了。”阿蛮说,“但天下的贼,可不止咱们师徒这一脉。”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
“我听师父提过一个人。此人虽然不会鬼影摘-星手,但一手偷盗的本事,出神入化,不在师父之下。”
凌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人是谁?现在何处?”
“此人行踪不定,脾气古怪,江湖人称鬼手书生,季不忘。”
阿蛮继续说道:“据说,当年他曾慕名寻找师父,想拜师学艺。师父设下了三道考验,他通过了前两道,在第三道考验时,师父却被左治设计擒获,关入了诏狱。此事,也成了他平生最大的遗憾。”
鬼手书生,季不忘!
凌天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有本事,而且跟左治还有那么点“过节”,这简直是天赐的合伙人!
“既然他有憾于聂前辈,那我们请他出手,他应该会答应吧?”凌天有些激动地问。
“难。”
阿蛮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此人行事,全凭喜好,从不为钱财所动。他偷东西,只偷他看得上眼的,或者他觉得有挑战的。想请他出手,比登天还难。”
“越是这样,我反倒越有兴趣了。”
凌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付这种恃才傲物的人,用寻常的金银去请,反倒是落了下乘。
必须投其所好!
“阿蛮,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
“我试试吧。”阿蛮点了点头,“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门路,我让轻烟那边放些消息出去,不过,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
“好!你尽管去办!”
凌天一拍大腿,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全力一试!
送走阿蛮,凌天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该用什么东西,才能钓到这位鬼手书生呢?
珍奇异宝?
他没有。
神兵利器?
苏长春那儿倒是有,但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样品,拿不出来。
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叩响。
“少爷,夜深了,芸儿给您熬了碗安神汤。”
芸儿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女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她虽然不知道少爷在烦恼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少爷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放那吧。”
凌天随口应了一句,目光依旧在房间里逡巡。
芸儿将汤碗放下,却没有离开。
她踌躇了片刻,小声说:“少爷,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凌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小丫鬟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关心。
他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
“没什么,一点小麻烦而已。”
“芸儿虽然笨,但……但芸儿可以为少爷分忧的。”芸儿鼓起勇气,仰头看着凌天,“少爷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凌天笑了。
他走到芸儿面前,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脑袋。
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这丫头,似乎长高了些,也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他收回手,端起那碗安神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温热的汤水,带着淡淡的莲子清香,让他烦躁的心绪,彻底平静了下来。
“好了,我的事,你一个小丫头就别操心了。”凌天将空碗递给她,“早点去睡吧。”
“嗯。”
芸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端着托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凌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必须尽快搞到钱。
不仅仅是为了苏长春的那些大杀器,也是为了守护身边的人。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没有足够的力量,连保护一个丫鬟,都可能成为奢望。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桌上的笔墨纸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对啊!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鬼手书生,既然是个“书生”,那必然对奇巧淫技、精妙构思的东西感兴趣!
什么东西,能比得上后世那些经过无数人智慧结晶的玩意儿,更精妙,更匪夷所思?
凌天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炭笔。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别人或许拿这位鬼手书生没办法。
但他,有的是办法!
他不光要让这位神偷心甘情愿地出手,还要让他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
与此同时,左相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左治一身便服,脸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胆。
“相爷,都查清楚了。”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凌天从宫里出来后,就回了尚书府,之后便再没外出。不过,他府上那个叫‘阿满’的表弟,倒是连夜去了趟教坊司的翠云楼。”
“翠云楼……”
左治的动作一顿,眼中寒光一闪。
“又是柳轻烟那个贱人。”
他当然知道,翠云楼是阿蛮在京城的据点。
“给我盯紧了!”左治冷冷地说道,“凌天这小子,突然对幽州和谈之事大放厥词,又急着找钱,背后一定有大图谋。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
黑衣人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左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居然敢抄他家,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是大动干戈,出血不少。
最主角,他的脸全被这小子按在地上摩擦,让他颜面扫地!
可恶……
凌天,你最好别让本相抓到把柄。
否则,本相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