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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空城一计,老狐狸的阳谋!

    相府正堂,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治脸上的笑意,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温和,却毫无温度。

    那杯雨前龙井,茶雾袅袅,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算计。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金銮殿上就开始布置的,针对他凌天的局。

    凌天站在堂下,身后是一百名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

    肃杀之气,与这堂上的茶香,形成了诡异的对冲。

    “凌特使,请坐。”

    左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和。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办案嘛,不急于一时。先把茶喝了,润润嗓子,老夫再慢慢与你细说。”

    他这是在立威,在用他当朝宰相的身份,无形地碾压凌天这个小小的特使。

    他越是气定神闲,就越说明他有恃无恐。

    身后的马大元,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他娘的,这阵仗,比上刑场还吓人!

    这凌天,怕是真把他们带进鬼门关了!

    凌天却笑了。

    他一步上前,走到桌前,却没有坐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只精致的白玉茶杯。

    “左相大人。”

    凌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庭院。

    “茶,是好茶。”

    “杯,也是好杯。”

    “只可惜……”

    他话音一顿,手指微微一松。

    “啪!”

    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玉茶杯,就这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四溅,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左治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凌特使,你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

    凌天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卑职是奉旨来‘协助’左相大人清点家产的,不是来品茶的。”

    “左相大人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想必也不愿在这等小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吧?”

    “公事,还是公办的好。”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一百名锦衣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

    “兄弟们!”

    “陛下有旨!北伐在即,国库空虚!”

    “我等今日前来,不为私仇,只为公义!为边关数十万浴血奋战的将士,筹措粮饷!”

    “左相大人高风亮节,愿捐出全部家产,我等要做的,就是帮左相大人,把这份忠义,落到实处!”

    “听我号令!”

    凌天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尖直指前方。

    “搜!”

    “一寸一寸地搜!”

    “任何箱子,任何柜子,任何暗格,都不要放过!”

    “就算是地砖,也给老子撬开来,看看下面有没有藏着金条!”

    “谁敢阻拦,以通敌论处,杀无赦!”

    “遵命!”

    一百名锦衣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压抑了许久的凶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如同一群饿狼,瞬间涌入相府的各个角落。

    “哐当!”

    “哗啦!”

    一时间,砸门声,翻箱倒柜声,瓷器破碎声,不绝于耳。

    整个气派威严的相府,瞬间变成了被洗劫的现场。

    左治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攥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凌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好,好一个公事公办。”

    左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夫今天,就坐在这里,看着凌特使,如何给陛下,给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他竟然,就这么稳如泰山地坐着,任由锦衣卫将他的府邸翻个底朝天。

    这反常的举动,让凌天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派出去的锦衣卫,开始陆续回来复命。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古怪和茫然。

    “报!东厢房搜查完毕,除了一些字画古玩,并无发现大额银两!”

    “报!西厢房搜查完毕,发现库银三百二十两,皆有户部存根,乃左相大人本月俸禄!”

    “报!后花园假山,池塘,全部探查完毕,无任何发现!”

    “报!书房暗格已打开,里面只有几本前朝孤本,并无金银!”

    一个又一个的回报,像是一盆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心头。

    没有?

    怎么会没有?

    这可是当朝宰相的府邸!权倾朝野二十年,富可敌国!

    别说一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都未必能装下他的家底!

    可现在,搜了两个时辰,连根金条的影子都没看见?

    马大元的脸色,已经从青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凌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雷声大,雨点小。

    不,这连雨点都没有!

    他们兴师动众,奉旨抄家,结果就抄出几百两银子?这传出去,不仅他们北镇抚司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就连龙椅上那位,脸上也挂不住啊!

    欺君罔上,办事不力!

    这罪名,谁都担不起!

    “凌特使。”

    左治那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搜完了吗?”

    “可曾为老夫,清点出那‘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啊?”

    凌天没有理他。

    他走到一名刚刚从地窖里出来的锦衣卫面前。

    “地窖呢?”

    那名校尉一脸晦气地摇了摇头。

    “头儿,地窖里比脸都干净!除了几坛子陈年老酒,连耗子都饿死了!”

    轰!

    凌天的脑子嗡的一声。

    空城计!

    这老狐狸,给他玩了一出空城计!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招,所以提前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移了!

    金銮殿上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那所谓的“捐出全部家产”,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他故意报出一个数字,就是为了引自己入瓮!

    只要自己搜不出这个数字,甚至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搜不出来,那自己就是诬告!就是构陷宰相!

    而他左治,不仅能保全绝大部分家产,还能反咬一口,把自己这个“小人”彻底踩死!

    好狠的计谋!

    好毒的阳谋!

    “哈哈哈……”

    看着凌天难看的脸色,左治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得意与张狂。

    “凌天啊凌天,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凭着陛下的一点恩宠,就能跟老夫斗?”

    “老夫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时候,你爹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

    “想抄我的家?下辈子吧!”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凌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你,凌天!率众冲击宰相府邸,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

    “这是诬告!是构陷!是藐视朝廷!是欺君罔上!”

    “来人!”

    他一声厉喝。

    “给老夫备轿!老夫要即刻进宫面圣!”

    “老夫要亲自问问陛下,他手下的锦衣卫,就是这么为国分忧的吗?!”

    完了!

    所有锦衣卫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知道,左治这一去,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脱层皮!

    而凌天,更是死路一条!

    然而。

    就在左治转身,准备拂袖而去的那一刻。

    那个被逼入绝境的年轻人,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左治耳边炸响。

    “左相大人,您……好像忘了点东西。”

    左治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看到凌天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忘了什么?”

    凌天不答,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正堂之上,那张左治刚刚坐过的,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

    然后,他的手指,又依次划过堂上的紫檀木条案,墙上悬挂的唐寅真迹,博古架上摆放的汝窑青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左治的身上。

    落在了他腰间那块,晶莹剔透,雕龙画凤的,和田暖玉之上。

    “左相大人。”

    凌天的笑容,愈发灿烂。

    “您在金銮殿上,亲口所说,要捐的是‘全部家产’。”

    “金银是家产,难道……这些就不是了吗?”

    “您屁股底下坐的这张椅子,上好的金丝楠木,百年才能成材,这一张,少说也值三千两白银吧?”

    “这张条案,千年紫檀,有价无市,五千两,不算多吧?”

    “还有那幅画,唐寅的《山路松声图》,去年在江南拍卖行,可是拍出了一万两黄金的天价!”

    “那件汝窑的笔洗,前朝的贡品,价值连城!”

    凌天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诛心!

    “您腰上这块玉佩,皇家御赐之物,成色如此之好,只怕比您捐的那五万两黄金,还要值钱吧?”

    “您说您倾尽所有,可您这府里,随便一件摆设,都够边关的将士们吃上一年饱饭了!”

    “您说您两袖清风,可您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又是从何而来?!”

    “左相大人!”

    凌天向前一步,咄咄逼人,声色俱厉!

    “您到底是真忠义,还是在跟陛下,跟满朝文武,跟天下百姓……演戏啊?!”

    “你!你!你……”

    左治伸出手指着凌天,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万万没想到,凌天竟然会来这么一招!

    釜底抽薪,没抽到。

    这小子,他妈的要直接掀桌子了!

    “来人!”

    凌天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再次下令!

    “传我命令!立刻去请京城所有当铺的朝奉,所有古玩行的掌柜!”

    “就说,锦衣卫奉旨查抄宰相府,有一批‘无主’的宝贝,要当场估价!当场拍卖!”

    “所得款项,一文不少,尽数充入国库,为北伐大军,置办粮草!”

    “我倒要看看!”

    凌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死死地钉在左治的脸上。

    “把您这满屋子的‘家产’都卖了,够不够凑齐那十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

    “如果不够……”

    “那剩下的差额,就只好请左相大人,用您这身宰相的行头,来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