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巨响,那两扇比城门还要厚重的铁门,在撞木的轰击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向内倒塌。
尘土冲天而起,一股混合着陈腐木料与千年尘埃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咳咳……”
“什么鬼地方,几百年没开过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咒骂。
陆文昭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
“搜!”
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二十名锦衣卫精锐,如虎入羊群,瞬间散开,冲进了这座如同巨兽之口的仓库。
凌天紧随其后,一步踏入。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太大了。
这仓库,简直就是一个地下宫殿!
无数巨大的木架,高达数丈,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架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卷宗、器械模型,琳琅满目,却又杂乱无章。
火把的光芒,在这里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多的角落,都隐藏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兽。
在这里找一卷密诏?
无异于大海捞针!
凌天的心,沉得更快了。
左治那老狗,果然是有备而来!他就是算准了,就算有人知道密诏在这里,也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
而他,却可以借着这次“搜查”,光明正大地将这里翻个底朝天,找到并销毁它!
“凌天,你不是自告奋勇吗?怎么不动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王腾带着两个心腹,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眼神里的轻蔑和杀意,毫不掩饰。
“这里这么大,你可得仔细找啊。万一漏了什么,指挥使大人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他嘴上说着“你我”,可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分明在说“你死定了”。
凌天没理他,目光飞速地扫视着四周。
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先帝既然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就一定留下了线索。
他不会把东西随便塞进一个箱子里。
那太蠢了。
一定是一个既隐蔽,又容易让他自己或者他指定的人找到的地方。
规律……一定有某种规律!
凌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代入到先帝的视角。
工部大仓,储藏着大燕王朝几百年来的工程图纸、器械模型、珍稀材料……什么东西最不起眼,又最符合一个帝王的身份?
图纸?太多了,成千上万卷。
模型?太大了,容易被发现。
材料?
凌天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仓库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被淘汰的、破损的皇家仪仗。
有掉漆的华盖,断裂的龙旗杆,甚至还有一个破了角的……玉石地砖。
寻常人搜查,只会注意那些装着卷宗的箱子,谁会去翻一堆皇家垃圾?
而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这些东西,曾是他权力的象征。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了!”
凌天心中一动,立刻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站住!”
王腾见他目标明确,立刻带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凌天,你想干什么?那边都是些废弃物,你想偷懒?”
“王百户,”凌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你知道那边有什么?”
“我……”王腾的脸色一僵,随即怒道,“一派胡言!我只是奉命搜查,看你行迹可疑,特来盘问!”
“是吗?”凌天笑意更浓,“那正好,我怀疑罪证就藏在那堆垃圾里,不如王百户与我一同前去,也好做个见证,免得我私藏了什么,你说对不对?”
他这是阳谋!
王腾要是阻拦,就是心里有鬼。
要是不拦,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天过去。
“你……”王腾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凌天不再理他,径直走向那堆废弃的仪仗。
他蹲下身,在一堆破铜烂铁里翻找着。
很快,他的手触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就是那块破了角的玉石地砖。
这地砖,本是铺在太和殿前的御道上的,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因为一个角被磕碰,有损皇家威严,便被换了下来,扔到了这里。
凌天伸出手指,在那磕碰的缺口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玉石地砖的侧面,竟然弹出了一个暗格!
成了!
凌天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强忍着激动,将手伸了进去。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空的!
里面……是空的!
怎么会?
凌天不敢相信,将整个暗格抽了出来。
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丝绸卷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颤抖着手打开。
上面没有“清君侧,诛左治”的血字,只有四个用朱砂写就的、铁画银钩的大字。
“卿,来晚了。”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天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局!
这是一个局!
一个天大的局!
左治那条老狗,他早就把密诏给取走了!
他今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根本不是为了搜查密诏,而是为了向某个躲在暗处的人,宣告他的胜利!
他在告诉那个人:你看,你最后的底牌,已经在我手里了。你,输了!
好一招空城计!
好一招引蛇出洞!
而自己,就是那条被引出来的,愚蠢的蛇!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王腾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凌天!你在干什么!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马大元带着一大队人马,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凌天手里的卷轴。
“指挥使大人有令,凡有片纸,皆需上缴!”
马大元一把从凌天手里夺过那个卷轴,展开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卷轴,对着所有人大声喊道:
“大家看!这里什么都没有!”
“根本就没有什么罪证!我们都被骗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忙活了大半夜,连指挥使都惊动了,结果是个乌龙?
“不对!”马大元话锋一转,猛地指向院外那些瑟瑟发抖的工部官员,厉声喝道,“不是乌龙!是有人谎报军情,欺君罔上!”
他几步走到工部尚书苏长春面前,将那卷轴狠狠摔在他的脸上。
“苏长春!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捏造罪证,戏耍我锦衣卫,意图构陷朝中大臣!你可知罪?!”
苏长春一个文官,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当场瘫软在地,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马大元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苏长春的脖子,“将此獠拿下,打入诏狱,听候圣上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凌天看着眼前这一幕,手脚冰凉。
左治这一招,太毒了。
他不仅销毁了罪证,还顺手把脏水泼到了工部尚书身上。
工部尚书苏长春,是朝中有名的中立派,不属于左相一党,也不属于太子一派。现在,他因为一个“谎报军情”的罪名被打入诏狱,工部尚书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而凌天的舅舅,工部侍郎柳承志,是左治的铁杆走狗!
下一步,柳承志必定会接任工部尚书!
左治不动则已,一动,就是一石二鸟!
不仅除掉了心腹大患,还顺便扩张了自己的势力!
而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凌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那股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
就在这时。
“报——!”
一个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夜空。
一名背上插着令旗的锦衣卫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是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陆……陆指挥使!”
他扑通一声跪在陆文昭面前,声音嘶哑地哭喊道:
“八百里加急!北境……北境急报!”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陆文昭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说!”
“幽州城……幽州城……”
传令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那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颤抖的话。
“幽州城,破了!”
“北蛮三十万铁骑,三日前夜袭幽州,守将……守将何志远将军,战死殉国!”
“全城……全城十万军民,尽遭屠戮!”
“幽州……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