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来人了。”
刘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躬着身体,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
凌天放下手中的书,动作平静。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卷着腊梅的幽香扑面而来。
他转过身,对刘全说:“带我去见他们。”
刘全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原以为三少爷会紧张,会不安,没想到竟如此镇定。
“三少爷,您……您不去换身衣裳吗?”刘全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常服,这是昨天刚送来的新衣,质地上乘。
“不必了。”他淡淡地说。
刘全不敢再多言,连忙在前面引路。
出了东暖阁,外面站着四个身穿青色官服的禁卫军,各个身形魁梧,气势凛然。
在他们中间,立着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太监,面容白净,神色威严。
正是大内总管赵无极。
赵无极看到凌天出现,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凌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老赵?”
凌天惊诧道。
眼前之人,不是和龙伯一起的那个老赵吗?
“大胆!敢对公公无礼,不想……”
“无妨。”
几个随行小太监怒声呵斥,赵无极摆了摆手,他们顿时不敢再言,退了回云。
凌天看得心中巨震。
这个老赵,面白无须,当初他就怀疑他是公公。
没想到,竟然被他说中了!
而且,看这几个随行太晚对他恭敬的样子,说明他还是宫中有权有势的大太监!
凌天不敢怠慢,躬身行礼:“小子凌天,见过公公……”
“凌公子,你跟咱家就免了这套吧。”
赵无极摆了摆手,眼含笑意。
凌天站立一旁,目不斜视。
他打量了凌天一眼,眼中划过一丝赞赏。
“凌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面对宫中来人,竟能如此从容。”赵无极轻声说。
刘全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从未见过赵无极对府里任何人如此客气,哪怕是尚书大人,赵无极也只是公事公办。
凌天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是心中却是思绪纷飞。
宫中来人,为何会是老赵?
那要见他的是何人?老赵在宫中又是何职?
从东暖阁到尚书府大门,一路上的下人看到赵无极和禁卫军,无不跪地叩首,噤若寒蝉。
他们偷偷抬眼,看到凌天跟在赵无极身侧,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三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府里要变天,这已经不是猜测,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尚书府大门外,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厢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车帘是云锦,车轮镶嵌着玉石。
四匹毛色纯正的枣红马,正安静地立在车前。
赵无极亲自为凌天掀开车帘:“凌公子,请上车。”
凌天没有推辞,径直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部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
赵无极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凌天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向皇宫方向。
“凌公子,可曾去过皇宫?”赵无极随口问道。
凌天摇头:“晚生从未踏足过那等尊贵之地。”
“今日一见,想必会大开眼界。”赵无极笑了笑,没有多说。
一路上,凌天透过车窗,观察着京城的街景。
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高耸的城墙。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
马车很快便驶入了皇城,穿过一道道巍峨的宫门,最终停在一处偏殿前。
偏殿古朴庄重,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殿前站着两名身披金甲的侍卫,手持长戟,肃穆而立。
赵无极先下了马车,然后躬身,再次为凌天掀开车帘。
“凌公子,到了。”
凌天走下马车,抬头望向偏殿。
殿门紧闭,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好奇和期待。
赵无极走在前面,推开了偏殿的大门。
一股檀香和炭火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凌天。
殿内陈设简单却不失奢华,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大案,案后坐着一人。
那人身穿一件常服,面容儒雅,正含笑看着他。
“龙伯?”凌天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曾以为龙伯只是一个富商,一个有钱有势的买家。
万万没想到,他会在皇宫的偏殿里见到他。
龙伯轻轻颔首,笑容更盛。
“凌公子,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
龙伯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老年人。
那老年人须发皆白,身形魁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他双目如炬,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那是一种让凌天这个曾经的军人,都能感受到压力的气势。老年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天。
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凌天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龙伯,绝不是普通的富商。
能在皇宫中如此从容地接待自己,身边还跟着这样一位气势惊人的老者。
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凌公子,我先给你介绍一下。”龙伯开口了,他的声音打断了凌天的思绪。
“这位是何老,我大燕的定海神针。”
何老?定海神针?
凌天心中巨震,他瞬间明白了何老的身份。
这是那位传说中,战功赫赫,威震四方的老将军,何定海!
何定海,大燕军方的精神图腾,连皇帝都要尊称一声“老将军”的存在。
他竟然在这里!
而且,他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
何老没有理会龙伯的介绍,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小子,就是那个把蜂窝煤弄出来的?”何老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
凌天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是为了蜂窝煤。
他稳住心神,躬身行礼:“回禀何老,正是晚生。”
何老没有让凌天起身,他继续盯着凌天,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好小子,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胆色。”何老沉声说,“那蜂窝煤,当真是你一人所创?”
凌天抬起头,迎上何老的目光,不卑不亢。
“回禀何老,晚生只是从古籍中偶然得之,加以改良。”凌天没有完全揽功,也没有推脱。
“古籍?”何老挑眉,显然不信。
龙伯在一旁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何老,莫要吓着凌公子。”
“这等奇思妙想,岂是古籍中能轻易寻得的?”
龙伯的这句话,看似在帮凌天解围,实则将凌天的功劳坐实。
何老没有反驳龙伯,他只是继续盯着凌天,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你小子,可知那蜂窝煤,能解我大燕边关多少将士的苦寒?”何老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丝激动。
凌天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何老在试探他的心性。
“晚生略知一二。”凌天平静地回答,“边关苦寒,将士们为了大燕安危,浴血奋战,晚生能尽绵薄之力,实属荣幸。”
何老定定地看着凌天,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好一个绵薄之力!”何老的声音陡然拔高,殿内回荡着他的赞赏。
“老夫征战沙场数十年,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但如你这般,能将寻常之物化为利国利民之器者,却是凤毛麟角!”
何老语气激动,他看向龙伯,眼中带着明显的激赏。
“陛下,这小子,是个宝啊!”
陛下?
这两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了凌天的脑海中。
他身体僵硬,心脏狂跳。
陛下!
龙伯,竟然是当今皇帝!
凌天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一直对他温和微笑的“龙伯”。
那张儒雅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威严。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赵无极会对他如此客气,为什么何老会出现在这里。
一切,都说得通了。
凌天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竟然,和皇帝做了好几次买卖,还让皇帝扮作富商!
这简直是……
“凌公子,你可是在想,朕为何会在此?”龙伯,不,是皇帝,他看着凌天,笑容玩味。
凌天喉咙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闯了大祸了。
“草民凌天,参见陛下……”
“此处无外人,你叫朕龙伯即可。”
燕天龙笑着摆摆手。
“草民不敢……”
“怎么?知道朕的身份了,连一声龙伯都不肯叫了?”
“草民遵旨……龙、龙伯……”
凌天心中狂汗。
“小子,你这蜂窝煤,可还有什么妙用?”何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切。
他似乎对凌天的身份并不在意,只关心蜂窝煤。
这个何老真是太无礼了,居然敢打断皇上的话。
不过,燕天龙居然没有任何不悦?这足见皇上对何老的抬爱……
当下,凌天收敛心神,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询问,更是一次考验。
他必须给出让皇帝和何老都满意的答案。
凌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
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甚至改变凌家命运的关键时刻。
“回禀何老,这蜂窝煤,除了取暖,它还能……”凌天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要吊足他们的胃口。
皇帝和何老,都紧紧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