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之后过了三天,华南CBD地王拍卖的消息铺满了本地财经新闻的头条。
陆骁坐在分公司五楼办公室里翻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分析文章,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华南地王花落谁家?宋氏集团势在必得。
他看了一遍就放下了。
韩小龙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骁哥,拍卖会下午两点开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陆骁靠在椅背上,“让他们先坐热屁股。”
下午两点,华南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三楼的拍卖厅坐满了人。
过道里都加了临时椅子,来的人比预期多了一倍不止。
华南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到了,有人端着保温杯,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交头接耳,空气又紧又热。
陆骁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苏清颜坐他左手边,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长发盘在脑后。
林悦涵坐他右手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一排排数字。
宋天成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那根乌木手杖,姿态端正得像一尊老佛。
他旁边坐着宋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脸色比晚宴那天好了不少,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拍卖师走上台,把地王的资料投到大屏幕上:“华南CBD核心区地块,起拍价八十五亿,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亿。”
宋天成第一个举了牌:“八十六亿。”
旁边几个竞拍者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犹豫着跟了:“八十七亿。”
“八十八亿。”宋天成又举。
“八十九亿。”另一家本地开发商跟了。
价格一路往上推。
从八十五亿推到九十五亿,跟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宋天成和另一家公司在交替举牌。
陆骁始终没有动,靠在椅背上转着笔,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另一家公司举到九十八亿的时候终于放下了牌子。
宋天成的嘴角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后排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九十九亿。”
全场所有人同时转头。
陆骁举着牌,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前方的拍卖台。
苏清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林悦涵低头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没抬头。
宋天成的笑容僵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沉下来:“陆先生,你一个做物流的,也要来趟房地产这摊浑水?”
陆骁把牌放下:“宋老,地王又不是你家祖传的,谁都能举。”
宋天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头重新举牌:“一百亿。”
“一百零一亿。”
“一百零二亿。”宋天成的声音开始带火气了。
“一百零三亿。”
两个人你举一次我举一次,价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蹿。
拍卖厅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有人开始擦汗,有人低头翻手机计算器。
“这俩人是杠上了?”
“宋家老爷子今天势在必得啊。”
“那个姓陆的钱袋子到底有多深?”
宋天成举到一百一十五亿的时候,攥着手杖柄的手指骨节发白,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旁边的宋浩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宋天成没有回应,又举了一次牌:“一百一十六亿。”
陆骁沉默了两秒。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然后他把牌放下了。
“一百一十六亿,”陆骁靠在椅背上,“宋老,你赢了。地王归你了。”
宋天成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直起身,把那根乌木手杖从桌边拿起来握在手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地盘这东西,不是你钱多就能拿下来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宋浩,声音大了几分,像是故意让全场都听见:“华南这片地,我们宋家扎根了三十年。该是谁的,最后还是谁的。”
宋浩在旁边跟着笑了一声,挺直了腰板,冲陆骁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拍卖锤落下:“一百一十六亿,成交!”
掌声从主桌那边响起来,宋家的几个代表跟着鼓起掌来,有人开了香槟,酒沫溅在桌布上。
宋天成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他偏头对宋浩说了一句什么,宋浩笑着点了点头。
陆骁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清颜:“走吧,没我们什么事了。”
苏清颜站起来,合上手里那份资料,嘴角弯了一下:“宋天成今晚应该要开香槟庆祝了。”
“让他庆祝。”陆骁转身往外走,“他高兴不了多久。”
韩小龙从过道那边追上来压低声音:“骁哥,隔壁那块地……”
“隔壁那块地的事,等三天后再说。”
三天后。
华南CBD地王拍卖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一条新消息就炸了锅。华南市规划局官方发布公告,CBD核心区周边地铁线路规划正式获批,三号线延长线将途经地王地块东侧五百米的位置设站。
公告附了一张详细的地铁线路图,红蓝两色的线条在城市版图上交错分布。
韩小龙蹲在分公司五楼办公室里把那张规划图放大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骁哥,地铁站的位置正好在咱们那块地的北门口。”
陆骁靠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杯茶,看了一眼韩小龙手机屏幕上的那张图,没有接话。
林悦涵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规划局公布的数据显示,地铁站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商业用地价值平均上涨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咱们那块地在站口正对面,按照现有评估模型,估值至少翻了一倍。”
她顿了一下:“宋天成那块地王,距离新规划地铁站的实际步行距离超过一公里,不在核心辐射圈内。而且规划线正好从那块地的西南角切过去,占用了将近四成可开发面积。”
韩小龙愣了一下:“占用四成?那他那一百一十六亿买的地,实际可用面积只有六成?”
林悦涵点了点头:“按这个算法,他那一百一十六亿的实际价值最多值六十亿,亏了将近一半。”
韩小龙咽了口唾沫:“那他还开了香槟庆祝?”
“开了个寂寞。”
当天下午,宋氏集团总部会议室的灯全亮了。
宋天成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地铁规划图,手指按在图纸边缘,指节发白。
宋浩坐在他旁边,脸色比拍卖厅那天白了不止一个色号,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
“爸,这规划……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宋天成没有回答。
他把规划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根从西南角斜穿过去的红线,然后放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
“他早就知道了。”宋天成的声音沙哑,“他竞价的时候就是故意在抬。”
宋浩愣住了:“故意抬?那他图什么?”
“图咱们把亏本的买卖接过去。”宋天成把那根红线又看了一遍,“他拍隔壁那块地的时候就知道地铁站会设在那边。他抬价不是为了拿地王,是为了让咱们多出钱。”
宋浩坐在椅子上,嘴唇张着,半天没合上。
当天晚上,宋氏集团内部流出了一份还没盖章的内部评估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地王项目实际可开发面积缩减百分之四十,预计亏损超过五十亿。
林悦涵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正坐在分公司五楼办公室里喝咖啡。
她转发给陆骁,附带了一条消息:“宋天成今晚的晚饭应该吃不香了。”
陆骁正在开车回住处的路上,看了一眼屏幕,单手打了一行字:“他开香槟庆祝的时候吃得挺香。”
林悦涵回了一个笑的表情。
秦诗曼坐在副驾驶,偏头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对话:“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陆骁把手机扔回中控台上,“晚上吃火锅?”
“好。”秦诗曼靠在座椅上,“你请客。”
“我什么时候不是你请客?”陆骁打了一把方向盘,“但你得把那份顾问的工资单带上,让我看看那三百万年薪长什么样。”
秦诗曼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就贫吧。”
车窗外华南的夜色正在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那座宋氏集团的大楼顶层还亮着灯,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关灯。
陆骁收回了目光,把车速放慢了一些,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侧的老榕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秦诗曼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宋天成应该已经知道那事了。”她开口说。
“知道了。”陆骁把车停在火锅店门口的停车位上,“他儿子也知道了。”
秦诗曼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他明天会怎么对你?”
陆骁推开车门站在夜风里,掏出烟叼上:“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他只会对自己生气,气自己没提前打听清楚。”
他低头点烟的时候,火光照亮了他嘴角那抹弧度。
秦诗曼从副驾驶下来,站到他旁边,伸手把他嘴上的烟拿了下来。
“少抽点。”
陆骁看着自己那根被抽走的烟,笑了一声:“行。”
“走吧,点菜去。”秦诗曼转身往火锅店门口走,裙摆在路灯下摆了一下。
陆骁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火锅店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把外面的夜风关在了门外。
韩小龙蹲在火锅店里已经占好了座位,正拿筷子敲碗沿:“骁哥!嫂子!这边!”
陆骁拉开椅子坐下来,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毛肚三盘。”
“你点这么多毛肚?”秦诗曼瞪眼。
“庆祝宋天成亏了五十亿,不得多吃两盘毛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