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隔了不到十秒又追了一条:“你。”
他看着那个孤零零的“你”字,单手打字回了一句:“死不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句号,然后又是一条:“明天过来做笔录,把伤口顺便处理了。”
陆骁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上,踩了一脚油门。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华南的夜色在车窗外被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后视镜里,那座废弃冷库的轮廓正在越缩越小,最终被雨幕彻底吞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方向盘。
那四块硬盘已经上了加密通道,明天天亮之前,宋浩那三亿资金去了哪里,会全部浮出水面。
而今晚最烫的那一下,是警花红着眼圈攥他衣角时,指尖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八点,华南分公司五楼会议室的灯亮了。
陆骁坐在椅子上,左肩缠着纱布,从医院回来就坐这了。
纱布裹得不厚,但白色的一层透过衬衫领口若隐若现,他也没刻意遮,翘着腿翻手机。
韩小龙蹲在角落,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骁哥,你昨晚那伤口缝了几针?”
“六针。”陆骁把手机放下,“医生说一周不能沾水。”
“那你还坐这?”
“又不影响坐着。”
门被推开,楚冰清走进来。
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便装夹克,高马尾扎得利落,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进门之后她先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陆骁左肩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把纸袋放在桌上。
“硬盘数据出来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股公事公办的清冷,但尾音比平时软了一点,“聚源那四块硬盘里存着近两年的完整资金流转记录。宋浩那三亿洗钱的路径全部对上,每一道经手人都能查出来。”
她翻了一页纸,“转账方向、壳公司账户、境外收款方的实名信息,全部齐了。省厅经侦那边连夜比对,确认跟宋氏集团财务系统的往来账目有直接关联。”
林悦涵从电脑后面抬起头:“宋氏内部谁在操作?”
“财务总监,姓马。”楚冰清看了她一眼,“宋浩把资金调度权全部交给了他,那三亿的每一笔转账都是他签的字。聚源那边的联络人也是他直接对接的。”
“马总监现在在哪?”陆骁问。
楚冰清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今天凌晨五点被控制住了。在机场出发厅,登机前十五分钟被拦下来的,护照和登机牌都在手里攥着。”
“他当时什么反应?”
“瘫了。”楚冰清把手机收回去,“蹲在地上起不来,说要见律师。经侦的人让他先见了硬盘数据的打印件,他看完之后就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小龙搓了搓手:“那宋浩呢?”
楚冰清的目光回到陆骁身上:“经侦队已经过去了。宋浩今天早上七点被带走问话,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西装都在晃。”
她顿了一下,“他本来想扛,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经侦的人把马总监签字的转账记录放在桌上,问他认不认识这个签名,他看了一眼,就没再开口了。”
陆骁靠在椅背上,把烟掏出来叼上没点:“马总监那边供了些什么?”
“他供了宋氏集团近两年通过地下钱庄操作的资金规模。”楚冰清翻开纸袋里的文件,“包括这次做空鼎盛的资金来源、宋浩通过聚源转移的三亿资金去向、还有三笔之前没曝光的灰色收入流转记录。总额加起来超过五亿。”
林悦涵低头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抬起头:“加上宋氏之前抵押出去的老宅、写字楼和仓储基地,实际可执行资产已经归零了。他们现在手里剩的东西,还不够支付马总监那几笔灰色收入的涉案罚款。”
韩小龙低声骂了一句:“宋家这是真要完蛋了。”
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在桌面上,没有点。
他看向楚冰清:“宋天成那边有动静吗?”
楚冰清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宋浩被带走问话的时候,宋天成没有露面。宋家老宅的灯这几天一直亮着,但没人进出。”
“他会露面的。”陆骁的语气很平,“他不出面,宋家就彻底散了。他不出面,那些跟着宋家吃饭的人也会跑。”
当天下午三点,消息传到了宋家老宅。
宋氏集团财务总监落网的消息上了华南本地新闻的推送头条。
配图是一张背影照...马总监被两个经侦人员架着走出机场出发厅,戴着手铐的手被一件外套遮住了,但侧脸拍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第二条推送弹了出来:宋浩被带走问话,宋氏集团股价盘中再度跌停。
第三条推送在半小时后发出:地下钱庄“聚源”被全面查封,涉及宋氏集团的灰色资金链条正式立案调查。
三条新闻并列在热搜前三,像三块墓碑排在一起。
宋家老宅的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宋天成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头发花白,眼窝深陷。
他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茶水表面凝了一层薄膜,从早上到现在没动过。
他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硬盘数据提取出来的核心账目截图。
宋浩的名字在转账记录上出现了十二次,每次后面都跟着马总监的签名。
他把那张纸放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跟了宋家二十年的老管家。
他低着头,声音压着:“老爷,浩少被带走的时候说了话。”
“说了什么?”
“他说‘您一定要救救我’。”
宋天成的手指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
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照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外面巷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他把窗帘放下,转过身:“备车。去华南分公司。”
老管家愣了一下:“老爷,您要亲自去?”
“不然呢?”宋天成的声音沙哑,“我儿子被抓了,家产没了,几十年的心血被人一夜之间连根拔起。我不去,谁去?”
老管家低下头,转身出去了。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停在华南分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
宋天成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走了一辈子路的人,就算腿脚不利索了也还是那个走法。
分公司门口没有保安拦他。
韩小龙站在一楼大厅等着,看到宋天成走进来,侧身让开门口:“宋老,陆总在五楼等您。”
宋天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迈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盯着门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攥着手杖柄,指节微微发白。
五楼到了。
会议室的门敞着,陆骁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向门口。
左肩的纱布从衬衫领口露出一角,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白。
宋天成走进会议室,在他对面坐下来。
手杖靠在桌边,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半张长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地碎金。
宋天成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稳:“陆先生,我来谈。”
陆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宋老,你儿子那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我还不起。”宋天成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我能让你拿到的,不止那三亿。”
他伸手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宋氏集团最后一份资产...华南港口西区三个泊位的长期运营权。不在抵押清单里,不在法拍程序里,是我当年以私人名义签下的。”
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这三个泊位归你。条件是,宋浩的刑期能从轻。”
陆骁没有接那份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宋天成,嘴角翘了一下。
“宋老,你儿子那三亿,是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的。洗钱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宋天成的手指攥紧了手杖柄。
陆骁伸手把那份文件拿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没有收。
“泊位我收了。但你儿子的刑期,法院说了算。我能做的,只是不追加民事诉讼。”
宋天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拄着手杖站定,低下头,对着陆骁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腰。
腰弯得不深,但姿势摆得很正。
这一躬鞠了大约三秒,然后他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陆先生,我输得不冤。”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那份泊位运营权的文件上,纸张边缘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