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颜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走到海图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陆骁:“你打算怎么办?”
“陪他们演。”陆骁把海图重新叠好,递给老鱼,“通知护航编队,别急着围过去。让船以正常航速继续走,不急不缓,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交赎金。”
老鱼接过海图:“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再联系。”陆骁从兜里掏出烟盒,抖了一根新的叼上,“他们既然要两亿美金,那就一定会再打电话来催。下次通话的时候,我要跟那个‘海盗头子’聊聊。”
苏清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陆骁看到了。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裙摆在海风里摆了一下,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的响了几声,然后被码头的海风声盖了过去。
晚上十一点,明珠港码头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留了几盏值班灯还亮着。
陆骁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脚翘在桌沿,手里转着一部卫星电话。
韩小龙蹲在墙角啃面包,老鱼站在窗边盯着海面,像一尊石像。
卫星电话响了。
韩小龙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地上。老鱼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骁脸上。
陆骁把电话接起来,按了免提。
那个经过处理的沙哑声音又从听筒里传出来:“钱准备好了吗?”
“钱有。”陆骁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是抢钱的,还是替人办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骁把脚从桌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就随便问问。毕竟两亿美金不是小数目,我得知道这笔钱到底是喂了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明天中午之前,钱到账”,就挂断了。
韩小龙把面包咽下去,凑过来:“骁哥,他急了。”
“急了就好。”陆骁把卫星电话放在桌上,“他们越急,破绽越多。”
第二天中午,鼎盛集团的办公系统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几张照片...船员的合影,三十七个人坐在货舱里,手里举着当天的报纸。
照片的角度看得出来是摆拍的,但每个人的表情还算镇定。
苏清颜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面,把照片放大看了看,抬头看着陆骁:“他们还在等钱。”
“让他们等。”陆骁靠在椅背上,“老鱼那边查到了什么?”
老鱼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坐标图:“骁哥,他们的接应船藏在一百二十海里外的一个无人岛背面。小型快艇,带雷达遮蔽涂层,型号跟蓝洋航运去年采购的一批特种巡逻艇对得上。”
陆骁把打印纸接过来扫了一眼,笑了一下:“装备对得上,队形对得上,连船都对得上。蓝洋这是把证据打包好了送上门啊。”
他站起来,把打印纸递给韩小龙:“让护航编队准备动手。今晚入夜之后,蛙人从水下摸过去,先把驾驶舱控制住,再解决甲板上的岗哨。不要打草惊蛇,动作干净点。”
韩小龙接过纸,眼睛亮了:“骁哥,那审讯的事呢?”
“活捉头目,带回来。”陆骁把烟点上,“我要看看他手机里存了多少蓝洋那边的通讯记录。”
当晚十一点,公海。
货轮周边一片漆黑,海面上只亮着几盏应急灯。
甲板上两个戴头套的“海盗”正蹲在船舷边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水下,六个穿着黑色蛙人服的身影正无声地靠近船舷。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从登船到摸到驾驶舱门口,用了不到三分钟。
值守的“海盗”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放倒了,连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驾驶舱门被推开,里面的灯光白晃晃的。
一个光头壮汉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一个湿漉漉的黑影站在门口,嘴里的烟掉在了裤裆上。
“你他妈……”
话没说完,蛙人的手掌已经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陆骁在码头办公室接到老鱼的消息时,正端着杯凉茶在翻海图。
老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笑意:“骁哥,抓了三十八个。货轮上的船员全部安全,一个没少。那个头目正在醒,嘴还挺硬,但手机里的东西够他喝好几壶的了。”
“手机里有什么?”
“蓝洋航运高管给他发指令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还有一份‘任务完成后的酬劳分配表’。连转账账号和收款人姓名都有,全是实名的。”
陆骁把茶放下,笑了一声:“蓝洋做这种事,连虚拟账户都懒得用?”
“他们可能觉得公海上的事查不到他们头上。”老鱼顿了顿,“骁哥,那个头目醒了,嘴还是很硬,说‘要杀要剐随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急。”陆骁站起来,“把东西整理好,连同人一起打包,送到国际海事组织。附一句话。”
“什么话?”
“来自东方的问候。”
老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响了:“得嘞!”
陆骁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码头的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暖意。远处海面上,那排新船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船尾的旗帜在夜风里翻动着。
苏清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栈桥边上,长裙被风吹起来一角。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抓到了?”
“抓到了。”陆骁走到她旁边站定,“明天早上,国际海事组织就会收到一份快递。”
苏清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两亿美金省了?”
“省了。”陆骁把烟从兜里掏出来,点上了,“蓝洋这次亏的不止两亿。”
第二天上午,国际海事组织总部收到了一份匿名包裹。
里面是一台卫星电话、一部手机、一沓打印好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还有一个光头壮汉。
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指向蓝洋航运东南亚分公司的内部座机号码,聊天记录里有完整的任务布置流程,转账截图上的账户户主是蓝洋航运高管的表弟。
包裹上贴了一张纸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来自东方的问候。”
国际海事组织把这份“快递”转交给国际刑警时,附了一句备注:“建议核查。”
下午三点,蓝洋航运总部的董事会议被紧急中断。
总裁的脸色在看到那份聊天记录截图的第一页时就变了。有人当场拍桌子:“谁他妈批准用公海劫持这种手段的?这是刑事犯罪!”
另一个高管低着头没有说话,手指在桌底下打字,像是在发给什么人。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助理站在门口,声音发颤:“总、总裁,国际刑警的人已经到了楼下。”
会议桌旁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要不,认了吧。”
没有人反驳。
消息传回明珠港的时候,陆骁那杯凉茶还没喝完。
老鱼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骁哥,人抓了。三十八个,一个没跑掉。货轮上的船员全部安全。”
陆骁把茶杯放下:“货轮上的人,精神状态怎么样?”
“就是饿了半天,有点虚,没大事。”老鱼顿了顿,“有个小插曲,那个光头头目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骂了一句,说‘你们敢动我,蓝洋那边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骁笑了一声:“他这话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自己把雇主说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然后老鱼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骁哥,蛙人搜了他的随身物品,找到一部加密卫星电话。咱们的人试了一下,这部电话目前还连着蓝洋东南亚分公司的通讯端口。”
“电话还通着?”
“还通着。蓝洋那边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把人抓了。”
陆骁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那就别急着关。把他带回明珠港,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跟他聊聊。”
“审讯?”老鱼的声音带着笑,“骁哥,你亲自来?”
“他嘴硬,那就让他看看自己手机里的东西有多硬。”
三个小时后,明珠港西区一栋闲置的仓库里,灯亮了。
仓库不大,水泥地面,角落里堆着几箱废弃的缆绳。
中间摆了一把铁椅子,椅子上的光头壮汉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上没贴胶带,但额头上全是汗。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部被拆开外壳的卫星电话,一块屏幕亮着的手机,还有几页打印好的聊天记录截图。
陆骁从门口走进来,拉了一把塑料凳在他对面坐下,翘着腿,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光头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说话。
“你刚才在船上骂那一句,我听到了。”陆骁弹了弹烟灰,“你说蓝洋不会放过我们。这句话你得解释清楚,什么叫‘蓝洋不会放过我们’?”
光头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陆骁伸手把桌上那部手机拿起来,手指划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你这部手机里,存着蓝洋东南亚分公司高管的聊天记录,还有六笔转账截图,总额一千二百万人民币。收款人是你,备注写的是‘项目前期款’。”
光头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嘴硬,但手机不会硬。”陆骁把手机放回桌上,“蓝洋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的人已经被抓了。你猜,如果他们知道任务失败了,那笔尾款还会不会打到你账户上?”
光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