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明珠港,天还没亮透,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陆骁站在七号泊位的栈桥头,叼着烟没点,海风把他外套下摆吹得猎猎响。
韩小龙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沓名册,哈欠打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骁哥,你说他们真能来吗?”韩小龙揉了揉眼睛,“有些兄弟在海上跑了十年了,说回来就回来?”
陆骁弹了弹烟灰:“你等会儿自己看。”
第一艘船靠岸的时候,太阳刚从海平面冒了个头。
那是一艘旧货轮,船身的漆掉了大半,锈迹斑斑,但甲板上站着的几个人腰背挺得笔直。
船还没停稳,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就从舷梯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都没弯。
黑得像炭,脸上全是海风和日头啃出来的褶子,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他走到陆骁面前,二话没说,立正,敬礼。
“海上分队,原暗影龙卫编外作战组,老鱼,报到!”
嗓门大得像喊号子,惊起了码头上歇脚的一排海鸥,扑棱棱飞了满天。
韩小龙手里的名册差点没拿稳:“骁哥,这就是你说的‘会开船的’?”
陆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拍了拍老鱼的肩膀:“后面还有多少人?”
“西南太平洋线十二个,印度洋线八个,非洲沿岸的九个,东南亚那边还有十一个。”老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海风吹得发黄的牙,“都上了船,最远的明天到。”
陆骁点了点头:“让到了的先集合。”
老鱼转身就跑,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所有人,列队!”
接下来的场面,韩小龙这辈子都没见过。
第二艘船靠岸的时候,下来的人比第一艘还多。
二十几个汉子,年纪大的快五十了,最小的也三十出头,皮肤没有一个白的,全是海风和烈日一层层啃出来的深褐色。
他们上了码头,不需要人指挥,自动排成了两列。
动作利落,间距均匀,像演练过一千遍。
等第三艘、第四艘船靠岸,码头上已经站了将近两百人。
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只有海风从队列中间穿过的呼呼声和靴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轻响。
韩小龙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见过陆骁带八百影卫围省城的阵仗,但那是夜里,看不真切。
现在是白天,阳光明晃晃地照着,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群人,平均年纪四十多,大多数人身上带着疤。
有人的手指短了一截,有人的耳朵缺了一块,有人在太阳底下站着的时候,右腿会不自觉地微微打颤,像是旧伤还没好利索。
但他们的站姿,比码头上那些年轻保安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鱼跑回队伍前方站定,转过身,嗓门压着,但码头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报告!第一批报到人数,一百九十七人,实到一百九十七人。请指示!”
陆骁站在队列前面,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码头都安静下来了,“当年你们在海上跟我干过的事,我不多说了。现在我在明珠港搞了一条新线,缺人。愿意留下来的,我给你们发工资,比你们跑散货船多三成。不愿意的,我给你们买回去的船票,送你们走。”
队列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口了,不知道是谁,声音又粗又哑:“骁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回来是为了工资似的。”
后面有人跟着笑了一声,接着又是几声,最后整排队伍都笑了。
那种笑不整齐,带着海风里盐粒的粗糙感,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光。
老鱼往前迈了一步,嗓门又拔高了:“骁哥,兄弟们回来,不是冲着工资。是冲着你还记得我们。”
陆骁没有说话。
他把烟叼回嘴里,点上了,吸了一口,然后偏头看了韩小龙一眼:“录下来了没有?”
韩小龙愣了一下:“录啥?”
“名册。”陆骁吐了一口烟,“回头做一个花名册,每人一份,挂在船上。”
韩小龙赶紧掏出手机:“我这就记。”
老鱼凑过来,压低声音:“骁哥,你让他们开新船?”
“新船。”陆骁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个月之后下水,全是新的。”
队列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粗犷的喊声,海鸥刚落下来又被惊飞了。
三个月后,明珠港七号泊位停着一整排崭新的远洋货轮。
银灰色的船身在海面上泛着冷光,船尾的旗帜是陆骁让林悦涵设计的,深蓝色底上一道银白色的弧形,像海浪,又像刀刃。
老兵们站在码头上,换上了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没有一个人戴帽子,因为戴帽子挡不住海风。
他们看着那一排新船,没有人说话。
老鱼走到最前面那艘船旁边,伸手摸了摸船舷的钢板,粗糙的指腹划过光滑的漆面,像在摸自己的孩子。他转过头,看着陆骁,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来三个字:“好船。”
陆骁站在栈桥上,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笑了一声:“以后都是你们的。”
韩小龙站在陆骁旁边,看着码头上一百多个老兵围着新船转悠,有人蹲下来摸甲板,有人抬头看驾驶舱的玻璃窗,有人站在船头朝着海面喊了一嗓子。
他吸了一下鼻子,别过脸去,声音带着鼻音:“骁哥,这队伍,比什么航母都唬人。”
陆骁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哭,丢人。”
“我没哭!”韩小龙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海风太大,吹的。”
陆骁笑了一声,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沿着栈桥朝那艘新船走过去。
老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船头,转过身看着他们,海风把他衬衫下摆吹起来一角。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所有人都听见了,“你们在海上跑,不用看别人脸色。”
队列里响起一片低沉的欢呼声,老鱼第一个跳上了船,站在甲板上冲下面喊:“都愣着干嘛?上船!看看咱们的新家!”
老兵们一个接一个跳上舷梯,脚步声在钢板上咚咚咚地响,像擂鼓。
船尾的旗帜在海风里猎猎翻动,深蓝色的底上那道银白色的弧线在阳光下反着碎光。
陆骁站在船头,看着那些背影,从兜里掏出烟叼上,没有点。
第一百五十六章:首航剪彩修罗场
首航仪式定在三天后。
明珠港七号泊位沿岸拉起了红绸带,巨大的拱门竖在栈桥入口处,上面挂着“鼎盛远洋首航仪式”八个金字。
码头上摆了两排花篮,从入口一路排到栈桥尽头,红地毯铺了百十米长。
数家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岸边的平台上一字排开,直播车停在港口入口,信号线拖了一地,几个记者正对着镜头整理妆发和话筒。
各大平台的直播间已经提前半小时开了,在线人数蹭蹭往上蹿,弹幕刷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韩小龙从办公室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流程单,额头全是汗:“骁哥,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上台。”
陆骁从兜里掏出烟叼上:“不急,等她们先上。”
“她们”两个字刚出口,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一辆酒红色的保时捷打头,后面跟了一辆白色宝马和一辆黑色越野,三辆车沿着码头专用道排成一条线,稳稳停在了红毯起点。
车门同时推开。
苏清颜第一个下来。黑色修身长裙,领口开到锁骨,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弯腰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裙摆顺着动作滑了一下,露出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纤细脚踝,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
她整了整裙摆,看了一眼红毯尽头的方向,然后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陆骁身上。
紧接着是秦诗曼。
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长发散在肩上,化着淡妆,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她下车之后先理了理肩上的细带,然后朝陆骁的方向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第三辆车下来的是林悦涵。
她穿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墨绿色丝巾,下身是黑色包臀裙,裹着浑圆的曲线,腿上裹着黑色丝袜,脚上一双红色尖头高跟鞋。
她下车之后没有直接往红毯走,而是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写好了字的白板,上面写着“都是同事,勿cue”,字迹工整而利落。
她把白板举起来晃了晃,然后拎着它走上红毯,步伐不紧不慢。
最后下来的是楚冰清。
她今晚难得没穿警服,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黑色打底和修身长裤,脚上一双低跟短靴。
高马尾扎得利落,脸上没化妆,但皮肤在午后的光里白得发光。
她下车之后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没有走红毯,而是从侧面绕到了仪式台后面的位置站定,双手抱胸,像一尊门神。
弹幕在苏清颜下车的瞬间就开始炸了:
“卧槽这是谁?!太他妈有气场了!”
“这就是鼎盛的总裁?我想去她公司扫地。”
“后面那个白裙子的也好好看!纯欲天花板!”
“衬衫丝巾那个御姐我直接跪了!”
“风衣那个姐姐好飒!高马尾杀我!”
“等一下,红毯尽头站着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叼着烟的!他就是陆骁?!”
“好像是!四美都是冲他来的吧?!”
“在线人数破五百万了……不,八百了……破千万了!”
“这排面,比颁奖典礼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