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明珠港商会的会议室里,苏清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港区运营框架协议。
对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是远东航运集团派来的代表。
他们本来以为今天会看到一个疲惫不堪的苏清颜...一个刚经历完码头风波、身心俱疲的女总裁。
但苏清颜坐在那里,腰背挺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得像是睡了十个小时的好觉。她拿起笔,翻到协议最后一页,扫了一眼条款,干脆利落地签了名,然后把协议推回对面。
“合同签了。从今天起,明珠港的运营权归鼎盛集团。你们那边,尽快完成资产移交手续。”
对面三个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佩服,打头的那个人接过协议,清了清嗓子:“苏总,您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
苏清颜站起来,把手里的笔放回桌上,嘴角弯了一下:“休息得好。”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陆骁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总,开完会了?”
苏清颜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陆骁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又看了一眼她红润的脸色,“你这气色不错啊,昨晚睡得挺好的?”
苏清颜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法没什么力气,眼角弯着,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管我。”
“我不管你我管谁。”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你倒下了,谁给我发工资?”
苏清颜笑了一声,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奸商。”
陆骁也笑了,两个人并肩走进阳光里,往港口的方向走去。
远处海面上的塔吊正在缓缓转动,码头上的工人们正在正常装卸货柜。
新的一天,一切都在好起来。
明珠港的事尘埃落定后的第三天早上,韩小龙就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陆骁的房门。
“骁哥,老码头拍卖会的事,你听说了没?”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公告,“明珠港核心老码头,下周三公开拍卖,起拍价六十亿。”
陆骁当时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到这话把手机放下:“老码头?那个占了半条主航道的老码头?”
“就是那个。产权方资金链断裂,法院强制执行。”韩小龙把公告递过来,“但问题不在于价格。沿海三家航运公司联手了,放话说谁敢加价就断谁的航线。他们想把老码头贱价吞了瓜分掉。”
陆骁接过公告扫了一眼,放下:“三家公司?哪三家?”
“北边来的海盛航运,南边的隆达海运,还有一家是东海国际。”韩小龙翻了一下手机,“这三家加起来的运力占了沿海货运的三成以上,在港口圈里说话有分量。他们凑了七八十亿的资金池,准备把起拍价压到最低,逼其他竞拍者不敢出手。”
“七八十亿?”陆骁把烟叼上,没点,“老码头不值这个价?”
“值。要是按正常估值,老码头连同配套的土地和泊位,至少值一百二十亿以上。”韩小龙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他们放出话来了,谁加价就是跟他们过不去,以后航线别想走了。有几个本地中小航运公司本来也想参与竞拍,听到这话全缩了头。”
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笑了一下:“他们想吓人。”
“骁哥,那咱们去不去?”韩小龙的眼睛亮着。
“去。”陆骁站起来,“不光要去,还得把老码头拿下来。”
周三上午,江南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三楼。
竞拍大厅不大,能坐五六十个人。
今天来了三十多号人,前排坐着三家航运公司的代表,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正中间是拍卖席,台上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主持人,面前摆着拍卖锤。
陆骁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韩小龙,再旁边是苏清颜。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盘在脑后,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冷艳的气场让前排几个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老码头项目开始竞拍,起拍价六十亿。
“六十一亿。”海盛航运的代表举了牌,声音很大,像在宣示主权。
“六十二亿。”隆达海运跟了。
“六十三亿。”东海国际也举了牌。
三家公司轮流加价,每次一亿,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商量好的。
现场其他几个中小公司的代表面面相觑,谁都没敢举牌。
场面冷了下来。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目前最高出价六十三亿,还有没有更高出价的?”
陆骁靠在椅背上,没动。
韩小龙急了,压低声音:“骁哥,咱们还不出手?”
“不急。”陆骁把烟叼上没点,“等他们先跳一会儿。”
“六十五亿。”海盛航运的代表又举了牌,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旁边隆达的代表跟着加了一亿,六十六亿。
东海国际也跟了,六十七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家轮流上,把价格慢慢推到了七十五亿。
气氛越来越僵,其他竞拍者已经彻底放弃了。
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站起来伸懒腰。
拍卖席上的主持人眉头越皱越紧,这种三家公司轮流加价的场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故意的。
“八十亿。”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来,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陆骁举着牌,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前排。
前排三个航运公司的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领头的那个海盛航运的副总姓王,四十多岁,剃着板寸,脸上一道疤,看起来不像善茬。
他转过头盯着陆骁:“你是哪家的?懂不懂规矩?”
“规矩?”陆骁把牌放下,“拍卖会还有规矩?价高者得,这个规矩我懂。”
王副总的脸色沉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们三家的船加起来占了沿海多少运力?你拿了老码头,货出不了港,拿它干嘛?”
“那是我的事。”陆骁站起来,“八十一亿。”
现场安静了两秒。
前排三家的代表面面相觑,王副总的嘴角抽了一下,举牌:“八十二亿。”
“八十三亿。”陆骁没有犹豫。
“八十四亿。”王副总的声音开始发紧。
“八十五亿。”
陆骁的声音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王副总的额头上冒了汗,他转头跟旁边两个代表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重新举牌:“八十六亿。”
“八十七亿。”
王副总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底价是八十亿,已经超了七亿了。
如果再加下去,就算拍下来也划不来。
但如果不加,老码头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他咬了咬牙,举牌:“八十八亿。”
陆骁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排那三个人,笑了一下:“八十八亿,成交。恭喜你们。”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陆骁,他两手一摊:“你们出八十八亿,我出八十七亿。加不下去了,老码头是你们的了。”
王副总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猛地站起来:“你他妈玩我?”
“玩你?”陆骁笑得更深了,“我正常竞拍,价高者得,怎么叫玩你?”
现场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在翻手机。
韩小龙在陆骁旁边压低声音:“骁哥,你那套联动方案的资料,已经发到评审组那边了。”
陆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王副总站在前排,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如果没人竞争,他用六十多亿就能拿下老码头。
现在陆骁把价格抬到了八十八亿,整整比预算高了十几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骁已经转身走向了拍卖席侧面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四把椅子。
国资评审组的三个专家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陆骁提前递交的“港口+航运+产业园”联动规划方案。
打头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翻着方案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看着陆骁:“你这个方案,不光是要拿老码头?”
“对。”陆骁在对面坐下来,“我不光要拿老码头,还要把明珠港的整体物流链做起来。老码头作为核心母港,配套建设冷链物流园和临港产业园,工期两年,总投资三百亿。”
“三百亿?”老人推了推眼镜,“你哪来那么多钱?”
“鼎盛集团的自有资金,加上海外基金的支持,已经做了初步融资安排。”陆骁的语气很平静,“方案里附了详细的资金来源和还款计划,几位可以看看。”
三个评审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头又翻了几页。
老专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盖着的几枚银行和审计机构的章,点了点头:“你这个方案,比单纯拍卖价格更有价值。我们这边可以走定向协商的通道,让你以合理价格接手老码头的运营权。”
他顿了顿:“但前提是,刚才那个八十八亿的拍卖结果,你得自己处理。”
陆骁笑了笑:“交给我。”
他走出小会议室的时候,韩小龙正靠在走廊墙上等着。
看到陆骁出来,他赶紧迎上来:“骁哥,成了?”
“成了。”陆骁从兜里掏出烟点上,“评审组那边点头了,走定向协商通道。以合理价格接手老码头的运营权,不用跟他们拼报价。”
“那王副总那边呢?”韩小龙压低声音,“他可是出了八十八亿……”
“他出的是竞拍价。”陆骁吐了一口烟,“但竞拍是竞拍,协议是协议。他拿了老码头的所有权,但老码头没有配套的物流和产业园规划,那就是块死地。”
韩小龙愣了一下:“你是说……”
“老码头旁边那两块废地,没人要的。”陆骁把烟掐灭,“但老码头要有运营价值,必须把那两块地一起拿了。王副总拍了老码头,但他没拍那两块地。我已经让林姐提前走协议把那两块地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