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常规搜索。”陆骁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隐形涂层虽然能吸收常规雷达波,但对量子纠缠信号的散射效应是单向放大的。它会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屏幕上出现了一轮高速扫描的进度条。
十五秒之后,进度条走完,空域图的东南角跳出一个红色的高亮光点,正在以较快的航速向北偏移。
韩小龙的眼睛瞪大了:“锁定了?”
“锁定了。”陆骁把坐标数据打包,转发给楚冰清的加密通道,附了一句:“坐标发你了。航向、速度、高度全在数据包里,隐形涂层对我这套雷达无效。”
楚冰清的消息回得很快:“收到。行动组十五分钟内抵达拦截区域。”
陆骁把键盘往前推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屏幕上那个红色光点还在移动,但它的移动轨迹已经被量子雷达实时锁定,每隔两秒刷新一次位置。
韩小龙凑近屏幕看了看:“骁哥,那架运输机离咱们基地多远?”
“两千多公里。”陆骁从兜里掏出烟叼上,“够楚冰清他们调空中力量去堵了。”
二十分钟后,主控楼的通讯频道里收到了楚冰清传回的第一组实时画面。
一架灰色涂装的运输机正在被两架喷气式战机左右夹击,机身侧面的隐形涂层在高速飞行中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它的飞行路径早已被量子雷达全程标记。
画面中,运输机开始降低高度,转向一片孤岛上的小型机场。
它的动作看起来像是被迫降落,但陆骁注意到它下降的轨迹过于平稳,不像是被逼降的慌乱操作。
他调出量子雷达的实时频谱数据看了一眼:“它不是在逃,它是在着陆。那个岛上有机场。”
韩小龙愣了一下:“岛上有机场?那不是民用机场吗?”
“那是个私人机场,挂靠在霍华德名下的一条壳公司下面。”陆骁把烟拿下来弹了弹,“他想把货卸在岛上,然后通过民用货运通道转运出境。”
他拿起手机拨了楚冰清的号:“楚警官,那架飞机不是被逼降的,它要落地转运。岛上有机场,是霍华德的人。”
楚冰清的声音立刻变了调:“什么机场?”
“挂靠在一家叫蓝海货运的离岸公司名下,注册地是开曼群岛。机场跑道长度足够中型运输机起降。”
通讯频道里传来楚冰清对行动组下达指令的声音,短促而清晰:“所有人改道,目标前方岛屿,封锁机场两条跑道。通知当地警方,不允许任何地面车辆接近。”
画面中,那两架喷气式战机开始降低高度,在运输机前方做拦截机动。
运输机的航速明显降了下来,起落架在画面中缓缓伸出,但它还没来得及接触跑道,地面已经亮起了警车和边防车辆的警示灯。
运输机的驾驶舱里能看到人影在慌乱地操作。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住了,舱门没有打开。
但两架战机已经低空掠过,带起的尾流把停机坪附近的沙尘卷成一片灰雾。
楚冰清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已封控,人赃并获。运输机货舱里起获了十五吨高纯度火箭推进剂原材料,够造十二发大型运载火箭的主燃料舱。霍华德本人也在飞机上。”
韩小龙在旁边愣住了:“霍华德自己也在?他疯了吧?”
“他输光了卫星和发射场,想靠走私把成本捞回来。”陆骁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楚冰清的最后一条消息:“货已清点完毕,人已全部控制。霍华德的星际科技联盟,这次彻底完了。”
主控楼里安静下来。
屏幕上那架灰色运输机还停在跑道上,被警车和军车从四面八方围住,像一只被按住的铁灰色甲虫。
两架喷气式战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周,然后拉升高度,朝远方飞去。
韩小龙咽了口唾沫:“骁哥,量子雷达这一下,值多少钱?”
“值霍华德剩下的那点家底。”陆骁把烟掐灭在操作台上的烟灰缸里,“他今天被抓,霍华德连保释金都交不起。”
他站起来,拍了拍韩小龙的肩膀:“通知林姐,星际科技联盟剩下的海外资产可以开始接管了。法院那边的流程走完之前,先把能拿的拿到手。”
韩小龙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陆骁走出主控楼,阳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远处发射架的银白色塔身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冷光,塔吊的吊臂停了,整片基地安静得像一幅刚定格的画。
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楚冰清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货没出境,人抓了。今晚不用加夜班了。”
陆骁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往食堂的方向走。
羊肉汤确实凉了,但锅里的还有热的。
羊肉汤喝完之后过了两天,秦老一个电话打到了陆骁手机上。
电话那头秦老的声音不急不慢:“陆骁,维也纳有个全球航天医学论坛,你替我去一趟。”陆骁当时正在空天基地的工地上看发射架的组装进度,把安全帽摘下来夹在胳肢窝里:“秦老,我又不懂航天医学,去了干嘛?”
“去镇场子。”
秦老的声音沉了一下,“论坛上几个西方专家又要拿咱们的传统医学说事,这次规格比上次海牙还高,国际空天联合会的人也到了。”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截,“他们要当众否定中医在极端太空环境下的应用价值。这不是学术讨论,是有人故意递刀子。”
陆骁靠在发射架的基座上,从兜里掏出烟叼上:“秦老,你是想让我上台再表演一次?”
“你上次在海牙那一下,汉森回去写了十几页的检讨报告。”
秦老笑了一声,“这次你去,不用多讲,坐在台下就行。他们要是不跳,你就不动。要是跳了……”
“我接住。”
陆骁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行,我去。”
挂了电话之后,韩小龙从旁边凑过来:“骁哥,去维也纳?”
“嗯。”
“带几个人?”
“你跟着就行。”陆骁把烟掐灭,“走,回亲王府换身衣服。”
三天后维也纳国际会议中心。
论坛设在主厅里,能坐七八百人。
灰色的座椅排成扇形,前面是蓝白色调的背景板,写着“全球航天医学与极端环境适应性论坛”一行英文。
台下坐着世界各国的顶尖医学专家、航天系统官员和科研机构代表,前排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和白大褂。
陆骁穿着一身素雅的深灰色唐装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韩小龙坐他旁边,难得没穿运动服,换了件深色夹克,表情板正得像在参加追悼会。
台上正在发言的是一个金发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高定西装,胸牌上印着他的名字和头衔...国际航天医学会主席,汉斯·穆勒。
他的英文语速不快,但咬字很重,每一个词都像是用力甩出来的。
“在微重力环境和极端温差条件下,人体循环系统的稳定性是第一要务。”
他翻了一页讲稿,“近十年的数据表明,基于现代生物医学的解决方案有效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而某些传统医学理论...由于缺乏可重复验证的实证数据...无法被纳入国际航天医学标准体系。”
他没有直接点名,但台下所有人都听懂了。
大屏幕上同步滚动的同传字幕把“某些传统医学”翻译成了中文字样,清清楚楚地挂在背景板上。
台下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记录,前排几个穿白大褂的欧洲学者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带着礼貌而微妙的笑意。
韩小龙压低声音凑到陆骁耳边:“骁哥,他说的就是咱们吧?”
“嗯。”陆骁靠在椅背上,把手搭在扶手上,“让他说。”
穆勒继续往下讲了十五分钟,内容核心就是一句话:中医无法适应极端太空环境,不具备科学依据。
讲完之后他微微欠身,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前排几个西方学者鼓得最起劲,后排有些亚洲面孔没有鼓掌,但也没有站起来反驳。
主持人正要接话,会场的侧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被两个人搀扶着走进来。
他脸色蜡黄,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他的双手蜷在胸前,指节发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叫史密斯,国际空天联合会的高级质检官,在这次论坛上有重要发言安排。
所有人都认得这张脸。
穆勒第一个走下台:“怎么回事?”
随行的医生已经围了过去,有人掏出便携式检测仪往史密斯胸口贴,有人测血氧,有人拿手电筒照他的瞳孔。
检测仪上的数据跳得很快。
心率飙到一百三,血氧跌到百分之七十九,血压忽高忽低。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具体病因。
“超重力适应症综合征。”一个穿白大褂的专家摘下听诊器,脸色难看,“但他的症状比常规病例严重得多,心肺功能在快速衰竭。必须马上送急救。”
“来不及。”另一个医生看了一眼便携式检测仪上的曲线,“他的生命体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转送途中就可能……”
他的声音停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史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