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海风偶尔从窗户缝隙灌进来的呼呼声。
赫尔曼的后背开始发凉,他见过陆骁沉默的样子,上一次他沉默的时候,天启同盟的全球总服务器就在三十分钟之内全线离线。
他咬了咬牙,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附加文件,双手递过去:“陆先生,这是我们十二家财阀联合签署的长期技术授权协议。破晓蓝海计划所需的全部外部专利,我方承诺永久性免费开放使用,且不设置任何形式的后续追溯条款。”
陆骁这才伸手拿起那份附加文件翻了翻,看了一页,然后放下,看着赫尔曼。
“赫尔曼,我记得你去年在布鲁塞尔说过一句话...‘破晓蓝海的技术路径至少要二十年才能追上欧洲现有标准’。”
赫尔曼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声音又低又哑:“陆先生,那是……那时候我不了解真实情况。”
“现在了解了?”
“现在了解了。”赫尔曼的声音越压越低,“破晓蓝海的深海探测器续航里程超过了我们的产品百分之四十,海底基站的模块化部署周期缩短了三分之二。我们所剩的唯一优势,只剩下惯性。”
陆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窗外就是那座银灰色的深海补给平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码头的塔吊正在把新一批设备从货轮上吊下来,动作稳而快。
他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转过身来。
“协议我收下了。”他的语气很平,“但你们记住三件事。”
赫尔曼和身后那十一个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第一,这不是合作,是移交。第二,如果以后还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不会再收协议。第三...你们回去以后,把各自集团的深海业务线全部关停,转向陆地板块。从今天起,深海领域我说了算。”
赫尔曼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圆桌边缘才站稳。
他身后那十一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陆骁走回藤椅前坐下来,端起那杯凉茶,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在意,喝了一口。
赫尔曼弯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偏厅。
他身后那十一个人跟着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最后一个人走出去的时候带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陈铁柱站在偏厅门口,等那十二个人上了码头那边的黑色商务车,才转身走回来。
他看了一眼圆桌上那摞文件,笑了一下:“骁哥,两万亿,堆起来够砌一面墙了。”
陆骁把茶杯放下:“让林姐过来对接。这些资产拆分开来,该整合的整合,该出售的出售。另外通知慕容雪,外部专利不再受限,深海探测器的迭代方案可以加速了。”
陈铁柱点了点头,弯腰抱起那摞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偏厅里安静下来。
海风从窗户涌进来,把墙上那张海图吹得哗啦作响。
远处码头上传来货轮汽笛的低沉鸣响,一声长一声短,在午后的光线里散开。
陆骁坐在藤椅上,把那只凉透了的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码头上的银灰色平台在阳光下静静立着,海面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一直铺到天际线尽头。
韩小龙蹲在平台上跟施工队长说着什么,嗓门隔着海风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陆骁把手里的空茶杯搁在窗台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午后的光里散成一根细碎的灰线,被海风卷走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慕容雪发的消息:“外部专利通道已确认全开。深海探测器的下一版迭代方案可以提前三个月上线。”
紧接着又是一条,隔了不到十秒:“玉牌,还暖着。”
陆骁看着那两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远处海面上的光在风里晃动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摞两万亿的转让协议被林悦涵接手后的第三天,陆骁从深海基地飞回了海滨城。
秦诗曼还在酒店里没走,奖杯被她擦得锃亮摆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还没拆封的酒店拖鞋。
她看到陆骁推门进来,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回基地了?”
“回来了。”陆骁把外套扔在椅子上,“我妈明天过来,你别走了,一起吃饭。”
秦诗曼看着他:“阿姨来海滨城?”
“嗯。”陆骁在床边坐下来,“她念叨好久没见你了,正好这边别墅空着,让她来住几天。”
秦诗曼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我明天穿什么?”
“随便。穿什么都好看。”
第二天下午,海滨城郊外的私人别墅门口停了两辆黑色的商务车。
沈玉华从第一辆车里出来的时候,先被海风吹得眯了一下眼。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志国坐在轮椅上被陈铁柱推下来,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面色比前两年红润了不少。
陆骁站在门口迎上来:“妈,到了?”
沈玉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沈玉华越过他往里走,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草坪和落地窗外的海景,脚步慢了一些。
她站在客厅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志国:“老头子,这房子比咱亲王府还大。”
陆志国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认了。
秦诗曼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
她今天换了一条浅蓝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散在肩上,化了淡妆,耳垂上那对银质小耳环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她看到沈玉华,赶紧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迎过去:“阿姨,您来了。”
沈玉华拉着她的手上下看了一遍:“瘦了没?最近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秦诗曼笑着把她往沙发那边引,“您坐,我给您泡茶。”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林悦涵拎着两瓶红酒走进来,头发随意夹在脑后,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阔腿裤,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她进门之后先冲沈玉华笑了一下:“阿姨,我带了两瓶好酒,晚上陪您喝一杯。”
沈玉华笑着摆手:“我哪喝得了酒,你们喝就行。”
林悦涵把酒放在餐桌上,顺手接过秦诗曼递来的茶壶,给沈玉华倒了一杯:“那我给您泡茶。”
第三个到的是楚冰清。
她今天难得没穿警服,换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裤,高马尾扎得利落。
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盒,走到沈玉华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双软底布鞋,浅灰色的,鞋面上绣着几朵暗纹桂花。
“阿姨,上次听您说脚后跟疼,这个底软,您试试。”
沈玉华低头看了那双鞋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鞋面,又看了看楚冰清,眼眶有点红。
她没有说“哎呀太贵重了”这种客套话,只是把鞋拿起来翻了个面,然后点了点头:“好,晚上穿。”
楚冰清嘴角弯了一下,退到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
慕容雪最后一个到。她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短发干净利落,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进门之后她先走到沈玉华面前,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炖得透亮的银耳羹,枣红色的汤汁里飘着枸杞和莲子。
“阿姨,我自己熬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玉华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羹汤,愣了两秒。她抬头看着慕容雪,嘴唇动了一下:“你还会熬汤?”
“刚学的。”慕容雪的耳朵尖红了一下,“照着食谱做的,火候可能不太对。”
沈玉华端起来喝了一口,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她咽下去之后放下碗,看着慕容雪:“甜了。下次少放点冰糖。”
慕容雪愣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好。”
陆骁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从兜里掏出烟叼上没点。
韩小龙从外面探了半个脑袋进来,被他一个眼神挡回去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
四个女人各自找位置坐下来,秦诗曼坐沈玉华左边,楚冰清坐右边,林悦涵在对面沙发上,慕容雪在她旁边。
茶几上摆着果盘、茶壶、保温袋和那个纸盒,空气里飘着炖羹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玉华端起那碗银耳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面前这四个姑娘,目光从秦诗曼移到楚冰清,从楚冰清移到林悦涵,最后落在慕容雪身上。
她没有说什么“都是好孩子”之类的话,只是把碗往自己面前拢了拢,像是怕被人收走。
陆骁走到沙发后面,弯腰在沈玉华耳边说了一句:“妈,你这一晚上喝三碗,晚上该睡不着了。”
沈玉华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管我。”
陆骁笑着直起身,走到餐桌那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悦涵站起来,把带来的红酒拔开瓶塞倒进醒酒器里,又回厨房端了几碟凉菜出来摆在桌上。
秦诗曼起身帮她拿碗筷,楚冰清把茶几上的果盘挪到餐桌中间,慕容雪把那碗银耳羹端到沈玉华面前的餐位上。
陆骁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四个人各忙各的,转着手里的茶杯没有说话。